第326章 想要你开口说真话
梁依然和顾芙是好友，而他和顾芙是龙凤胎。
因为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承认对方比自己大，所以忠勇侯府的序齿一直特立独行，有一位二公子，还有一位二姑娘。
梁依然笑眯眯的指着桌上的纸，“这字是顾二哥你写的？”
顾泽点了点头，“午休无事，随手写几笔解闷，让你见笑了。”
对他来说，梁依然和顾芙一样，都是妹妹。
顾泽说着走到案边，拿起那幅字看了看，又放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其实这幅写得不太好，末笔收得有些急了，应该再慢一些。”
“我倒觉得末笔收得很果断，如果再慢一些，反而不够有力。”
梁依然指着最后那个字，“你看这里，笔锋收敛得恰到好处，力道也刚好。
我见过不少临《兰亭序》的人，写得比顾二哥圆润的很多，但像顾二哥这样既有骨力又不失秀润的，确实不多见。”
顾泽微微一怔，重新看了她一眼。
他之前见过梁依然很多次，都是顾芙带着她来侯府做客的时候。
那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接几句话。
而且那时候整个忠勇侯府都知道，梁依然喜欢顾衍。
后来她甚至为了顾衍还跟着顾芙追去了北疆，结果从北疆回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
不但开了醉仙楼，行事也越发大气圆滑。
可以说顾泽对梁依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顾芙的好友、醉仙楼的东家”这个层面，倒是从来不知道她还懂书法。
他的态度明显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梁姑娘也临过《兰亭序》？”
梁依然抿着嘴笑了笑，走到案边，拿起旁边一支闲置的毛笔，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
顾泽轻声念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她用的是簪花小楷，笔致清丽，骨肉匀亭，一看就是小时候下过苦功夫的。
“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懈怠就搁置了，不过这几年管着醉仙楼的账本，每天记账写字，倒是把腕力练回来了。”
梁依然放下笔，对顾泽浅浅一笑，“顾二哥给评评，比你这幅如何？”
顾泽低头看了看她写的字，又看了看自己那幅，忽然笑了。
“你这簪花小楷写得比我好，我那几个字是行楷，讲究的是笔势连贯，但我的腕力偏软，写不出那种洒脱劲。
你这几个字就不一样了，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力道也匀，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说你搁下了这么多年，还能写成这样，小时候下的功夫必定不浅。”
他自谦的话自然不必当真，不过夸梁依然的却很客观。
梁依然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这几年早就锻炼得等闲看不出心底的情绪。
她笑眯眯的道：“我这就是小时候被母亲逼着练出来的，算不得什么。
倒是顾二哥你，我听芙姐姐说你从小就爱读书写字，连侯爷都说过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你这字要是再练上几年，指不定能成大家呢。”
顾泽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摇头道：“梁姑娘谬赞了，哪有什么大家，我就是平时公务之余写几笔解解乏。”
梁依然闻言，眼睛一转，倒也没跟他客气，“顾二哥能不能把这幅字送给我？我拿回去挂在醉仙楼的雅间里。
以后有客人问起来，就说是翰林院顾学士亲笔题的，还能给醉仙楼招揽生意。”
顾泽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但还是很大方地把字卷起来递给她。
“能让梁东家挂在醉仙楼，是顾某的荣幸。只是这字写得急，不够好，改日顾某得空，重新写一幅，你拿去把原来那幅换下来。”
“那可就说定了。”梁依然接过那幅字，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本放在桌上。
“字我收了，不过还要请顾二哥帮个忙。
麻烦顾二哥把这账本拿给徐编修，他欠了醉仙楼八十六两银子，从去年拖到现在，每次都说‘下个月俸禄发了就还’，但下个月永远有下个月。
我让人催了三次他都没动静，今天只好亲自来讨债了。
翰林院的饭他天天吃，醉仙楼的酒他天天喝，怎么到了付银子的时候就天天拖？”
既然是芙姐姐的哥哥，那就是她的哥哥，帮点忙应该没关系吧？
顾泽接过账本翻了翻，皱了下眉，“行，我会找徐编修好好谈谈，这银子一定让他尽快还上。”
徐编修是翰林院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寸进，但家底还是有一些的。
没想到他居然欠着人家小姑娘银子不还，真是老不修。
梁依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抱着那幅字告辞了。
……
云州城外，夜色沉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把整座山坳裹得严严实实。
顾衍和梁子玉分两路摸进了那座院子。
顾衍带着两个人在前门故意弄出动静，把院子里留守的人全都引了过去。
梁子玉趁机从后山绕进去，找到地窖入口，一刀挑开大铜锁，把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张太医拎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梁子玉把人交给等在院外的云栖，又折回去帮顾衍收拾残局。
两名护卫都是赵五临时雇来的本地闲汉，身手稀松平常，被顾衍三两下就打趴了。
念在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顾衍只把他们扭送了当地官府。
而后三人带着张太医连夜撤离云州，在一处废弃的驿站里暂时歇脚。
张太医蜷在墙角，身上还穿着那件从京城穿到云州、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头发乱得像一窝草，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
他这半个月被关在地窖里，每天只有一顿粗粮和半碗凉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顾衍蹲在他面前，把水囊递过去。
张太医颤巍巍地接过来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嗽，缓过气来之后抬头看着面前三人，目光闪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张太医，”顾衍的声音不高，“你应该认得我吧？”
以他前些年在京城的名声，朝中不认识的他的人估计屈指可数。
“我们把你从那帮人手里弄出来，不是请你去享福的，是想要你开口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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