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她也是个可怜人
解差们脱下靴子倒出里头的沙土，一个个龇牙咧嘴的。
他们的脚底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袜子上沾着淡黄色的脓水，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周解差坐在破庙里的一堆干草上，脱了靴子正对着自己脚底的血泡发愁，抬头就看见沈济初背着药箱走了过来。
“大人，我看你们脚上都磨破了，这样走下去怕是撑不到下一个驿站。
我这里有专治血泡的药膏，涂上去一个时辰就能结痂，还有防磨脚的软垫，垫在靴子里走路就不疼了。”
沈济初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周解差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脚底板，犹豫了两息，终于还是疼得撑不住了，“那就有劳姑娘了。”
他并不认识沈济初，更不知道沈济初和萧绝的关系，只是见沈济初背着药箱，应该有几分医术。
沈济初让阿旺把药箱里的药膏和软垫分给几个解差，又站在解差中间细细讲解药膏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必须先用这种用烈酒跑过的棉球清理脚上的血污，再用竹片挑出药膏均匀地抹在血泡上……”
她讲得很慢，解差们只以为是她心细，可实际上，沈济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周解差一开始还会时不时的看一眼萧绝和老太君那边一眼，可当药膏涂上去，脚上凉丝丝的，瞬间就让他舒服得长出一口气，再顾不得去看别处。
外有沈济初吸引注意力，内有药膏带来的神奇效果，没有人注意到云栖带着阿朔等人悄无声息的混进了流放队伍里。
萧绝刚把老太君安顿在破庙的里间，听见外面解差的动静，正想去看看，转身就看见云栖进来了。
云栖把一个旧包袱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道：“沈姑娘给的，你们赶紧换上。”
萧绝打开包袱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套换洗衣裳和几双软底布鞋。
衣裳外头看着破旧，里子却软和厚实；鞋面也是旧的，鞋底却加了厚毡垫，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收得严严实实。
他把包袱合上，抬眼看着云栖，低声问，“沈姑娘来了？”
云栖扭头看了一眼外间，而后摇摇头，“时间紧迫，萧公子切莫辜负了沈姑娘的一片心意。”
萧绝神情一滞，微微颔首，“萧某明白了。”
说完，他便快速换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袜。
他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底，脚趾露在外面，脚踝上还拴着沉重的铁镣。
脚底的血泡早就破了，此时已经疼得麻木，但抹上沈济初给的药，居然立刻就不疼了。
萧绝垂着眼，心中苦涩难当。
她是如此美好的女子，他不该再惦记她。
云栖把另一份东西交给宋嬷嬷，只道：“沈姑娘给的，请嬷嬷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老太君。”
宋嬷嬷受宠若惊，没想到那位沈姑娘居然还会关心她，让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将包袱递给老太君。
蒋氏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眼眶微微泛红，“请公子替老身多谢沈姑娘，她有心了。”
主仆两个没时间感动，在萧绝用旧床单隔出来的帘子后，一起换了衣服，又换上了软底布鞋。
沈清容瘫在破草席上，两条腿被接上了关节却依旧使不上力，只能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没有人理她。
云栖等人送完东西立刻就走了，没有惊动任何解差。
沈济初这厢，几个解差涂完药膏，又垫了软垫，脚底板舒服了许多，对沈济初的态度也明显亲近了不少。
周解差穿上靴子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脚底果然不怎么疼了，朝沈济初拱了拱手，“姑娘好医术，不知姑娘此去何地？”
若是一路上有这姑娘跟着，他们这些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怕了。
沈济初收拾好药箱，朝他微微一笑，“周大人不必客气，我也要去北疆晏城，想着若是大人方便，还请让我跟着你们的队伍，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没问题，咱们正好顺路，姑娘尽管跟在队伍后面。”周解差连忙点头道。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周某要提醒姑娘，我这队伍里都是流犯，姑娘一定不要靠近他们。”
“多谢大人提醒。”沈济初点头道谢，很快就告辞出去了。
萧绝站在里间的门柱之后，目送着她从容离去。
……
流放之路是漫长且痛苦的，特别是解差有意为难之下，萧绝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好在每天晚上队伍停下来休息时，沈济初都会找各种理由去跟周解差搭话，而云栖则暗地里给萧绝和老太君等人送一些有营养的吃食。
对萧绝来说，这样的日子虽苦，但却带着希望。
可惜，对沈清容来说，就纯属折磨了。
因为怕她乱说话和闹幺蛾子，她的下巴和手臂关节依旧没有接上。
原本她是想一死了之的，但看见沈济初和几名解差谈笑风生，她又恨得不想死了。
她不能死，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可以找到机会让沈济初没有好下场！
如此一来，萧绝等人就看到，沈清容每次吃饭都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趴着去舔粗陶碗里的黑面糊糊，或者艰难的用无力的双手勉强捧着干粮，一口口的啃。
“老太君，老奴瞧着，沈氏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宋嬷嬷忽然道。
蒋氏扭头去看老实跟在后面辛苦跟着队伍的沈清容，“哪里不对？”
“先前她还一副一心求死的样子，可您瞧她这两日，都会主动吃饭，也不想着逃了。”宋嬷嬷拧着眉，有些想不通。
蒋氏也纳闷儿，“她不会又想做什么坏事吧？”
“祖母放心，”一旁护着蒋氏的萧绝接过话茬，“孙儿会盯紧她，绝不会让她再做出任何于萧家不利的事。”
蒋氏轻叹，“她的确不可饶恕，但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
也许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如果沈清容不是石女，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https://www.lewenn.net/lw61977/4792774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