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赎罪

冬雪摇了摇头，“奴婢已经混进了济初医院，但沈济初的警惕性很高，并没有对奴婢刮目相看，更没有让奴婢近身。
她的孩子们身边随时都有人跟着，奴婢目前还找不到一击必中的机会。”
沈清容听着这些话，眼底的狂喜一点点熄灭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度的失望和焦躁。
不过这次她没有发怒，只是伸出手抓住冬雪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
“你做得对，宁可等，也不能冒险。你听我说，沈济初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孩子，你只要盯紧那几个孩子，迟早能找到机会。
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大小姐放心，属下记得。”冬雪郑重的点头。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矮墙外的一棵枯柳树下，两道身影正无声无息的伏在阴影里。
他们是萧绝从北疆军中挑出来的老兵，一个姓吴，一个姓郑，都是在战场上跟了顾诚毅多年的亲卫，擅长追踪和监视。
老吴和老郑隔得太远，听不清冬雪和沈清容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了一句“得手了吗”。
那年轻女子离开安置营后，老郑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她进了晏城，看着她穿过永安街，走进了济初医院的大门。
老郑在心里默默记下那女子的长相和身形，然后转身回去复命。
萧绝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把斧头举过头顶，狠狠劈下去，一截圆木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带着木屑掉落在地。
“国公爷，安置营那边有动静了。”老郑站在萧绝身后把跟踪冬雪的结果一五一十的禀报完。
“那女子应该是沈清容的丫鬟，如今那丫鬟就潜伏在济初医院里做护理人员……”
萧绝把斧头重重劈进木桩里，转过身来，脸色冷得能结冰。
“她们想做什么？杀人？杀谁？”
沈清容被关在安置营里还不安分，居然派了丫鬟潜伏到济初医院，难道她还想对沈济初动手？
先前在京城，沈清容就找了杀手刺杀沈济初姐弟。如今她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惦记着杀沈济初？
她为什么对沈济初有如此执着的恨意？
这个问题在萧绝的脑子里反复盘旋。
沈清容恨沈济初，绝不仅仅是因为去年那场赏菊宴上沈济初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那只是面子之争，不值得她动杀心。
值得她动杀心的，必然是更深的恩怨、更致命的秘密。
萧绝甩了甩头，他实在搞不懂女人的心思，还是让沈济初自己去想吧。
片刻后，萧绝敲响了沈家的门。
沈济初正在院子里陪昭恩玩拨浪鼓。
小丫头坐在晚禾腿上，小手攥着拨浪鼓的柄，摇得咚咚响，每响一下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夕阳下格外分明。
听见敲门声，沈济初抬起头，看见萧绝站在院门口。
“萧公子？”沈济初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有事吗？”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纹路。
沈济初把拨浪鼓交给晚禾，让云竹把昭恩抱回屋里，然后请萧绝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菊花茶。
萧绝没有碰那杯茶，开门见山道：“沈清容之前的丫鬟如今潜伏在济初医院，应该是想对你下手。”
他简单说了一下给了沈清容休书后，安排人监视沈清容的事。
沈济初端茶的手顿了一瞬。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那个丫鬟的身份。
济初医院上个月新来了一批护理人员，其中有一个叫冬雪的姑娘，孙大夫在她面前夸过好几次，说她勤快细心、学东西快。
她当时就觉得那个冬雪不对劲，本以为是跟她气场不和，没想到居然是沈清容的人。
现在想来，冬雪表现的不是“踏实能干”，是隐忍；不是“崇拜”，而是伪装。
沈清容还真是贼心不死，都被关在流犯安置营里了，还惦记着要她的命。
这件事她必须立刻处理，但绝不能让萧绝插手太深。
冬雪很可能知道她就是沈怜，自然也就知道孩子们的身世。
如果冬雪落到萧绝手里，她苦心隐瞒的秘密就瞒不住了。
所以这件事只能她来办，而且要快，要在萧绝接触到冬雪之前把一切处理干净。
沈济初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萧绝。
“萧公子，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不过这件事我想自己来处理，沈清容是冲着我来的，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沈济初此时说的每一个字都细细斟酌过，“不过以防万一，我想请你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守着沈府和济初医院。”
萧绝颔首，“这是自然，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他不知道沈济初要如何处理这件事，但刚才他就打算好了要保护好他们母子。
沈济初道了声谢，送他到院门口。
萧绝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她，抿了抿唇。
“沈清容对你的恨意，好像比对任何人都深。”
沈济初的心咯噔了一下，立刻反问，“有吗？会不会是女人莫名其妙的嫉妒导致的？”
“莫名其妙的嫉妒？”萧绝重复她的话，也反问她，“那你会吗？”
沈济初干笑着摇头，“我不会，因为没必要。”
她本身就足够优秀了，自己想要的都能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为什么要去嫉妒别人？
萧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关上门之后，沈济初脸上的笑缓缓褪去。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转身朝书房走去。
她这一生，一直谨记爷爷的教诲，济世为民，不忘初心，从没主动害过任何人。
可如今沈清容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哪怕不为她自己，就算是为了昭安昭宁和昭恩，她也不能心软。
她曾和云栖一起研究过一种药，服下之后人会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只记得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反复回想，永远挣脱不出来。
但身体的本能还在，能吃饭，能走路，能干活。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清容欠下的血债，不能一死了之。
她得活着，用她余下的每一日，为沈怜、为那些被她害死的人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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