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算计
站在门后的陈子衿松了一口气，把按在枪柄上的手放了下来。但他看着林烨，满脸的难以理解。
“老板。您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做了他？”陈子衿不解地问道，“这种贪得无厌的小市民，一百块大洋根本喂不饱他。今天他敢拿钱买您的平安，明天特高课要是悬赏一千块大洋，他绝对会立刻把您卖了。”
“做了他？然后让巡警局的人来四合院查命案？把武藤的那帮猎犬引水狗一样引过来？”
林烨没有笑，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彻。
“就是因为他贪，我才要留着他。”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质烟盒，弹出一根雪茄，陈子衿立刻上前点火。
随着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林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着操盘者的残忍。
“我们在这个院子里不能有任何活人的动静。如果有宪兵或者伪警察来例行查户口，易中海就是我们最好的挡箭牌。因为他拿了我的巨款，包庇了一个在他眼里属于特高课甲级重犯的人。”
林烨吐出一口青烟，“一旦我被抓，日本人的酷刑审问下，他易中海窝藏并收受赃款的罪名就坐死了。他怕特高课的悬赏，但他更怕全家被送进满洲的煤矿。”
“所以，为了保住他那一百块现大洋，保住他们全家的命。
接下来这段时间，易中海这只老狐狸，不仅不会出卖我们。他还会像保护自己亲爹一样，拦住这院子里所有试图靠近后院的眼睛。”
陈子衿听得后背发凉。
这是何等惊悚的人性计算。
用一块带血的肥肉，硬生生地把一个最市侩、最自私的仇人，变成了替自己在日军眼皮底下看家护院的死忠恶犬。
“叩叩。”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林老板，火盆和馒头我放门口了。您吃完把碗搁门槛上。”易中海压得极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陈子衿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
“放下吧。”
后院正房的门紧紧关着，厚厚的棉门帘将外面的风雪死死挡住。
屋里没有光。为了防止巡逻队通过窗户纸的亮光察觉异常，林烨连那一盏如豆的煤油灯都没让点。
陈子衿摸黑把易中海放在门槛上的火盆端了进来。即使是这种在老北平最常见的泥瓦火盆，里面烧的也是上好的无烟煤块。
借着火盆里微弱的红光。
林烨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撕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在外面那个因为恶性通货膨胀，导致老百姓连棒子面都吃不上的地狱里，易中海却能变魔术般地弄来这种精粉白面。这只能说明那一百块大洋的威力，足以让这个贪婪的四合院掌权者发挥出令人胆寒的主观能动性。
“小鬼子疯了。”
陈子衿蹲在火盆边，大口嚼着就着冷水咽下肚子里的高粱面饼，那是他自己带的干粮，他信不过易中海送来的东西。
“从下午到晚上，外面过路的巡查队已经第五拨了。我听见胡同口那边有卡车停靠的动静，应该是宪兵队在设卡。咱们这招金蝉脱壳，估计把武藤信义的苦胆都气破了。”陈子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在悬崖边跳舞的亢奋。
林烨慢慢咀嚼着毫无味道的白面，咽了下去。
“武藤不仅气破了胆，他还需要有人来当他无能的替罪羊。”
林烨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的屋子，看到整个北平城的惨状。
“军需物资被劫，银行金库被掏空，伪币信用破产。就算是华北方面军的总司令，也担不起这么多责任。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那个‘卷走’巨款、切断皇军补给线的罪魁祸首。”
陈子衿将最后一口饼咽下，用袖子擦了擦嘴：“所以他把整个北平翻了个底朝天？可他现在连张咱们的画像都没有。除了知道您叫林烨，连您真正的底细都摸不透。他怎么抓？”
“用瞎猫碰死耗子的方法抓。”
林烨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捏了捏，“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连坐和宁杀错不放过。从明天开始，整个北平城会陷入一场比之前抓地下党还要恐怖十倍的大搜捕。所有和我有过生意往来的人，甚至是我名下那些已经被查抄的产业周边的住户，都会被像筛糠一样从头筛到脚。”
就在这时。
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
“哐哐哐！”
伴随着的，还有几声刺耳的日语叫骂和伪警察公鸭嗓般的喊叫：
“开门！快开门！防共搜查！屋里的人都给我滚出来登记！”
陈子衿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一头感受到威胁的猎豹，右手已经拔出了冰冷的勃朗宁，左手同时将腰间的一颗手榴弹解下了保险盖。
“老板，冲着咱们来的！”陈子衿压低声音，身体紧贴着窗户底下的墙根。
林烨没有动。他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甚至还拿着那半边没有吃完的白面馒头。
他侧耳倾听着前院的动静。
“冷静。是片警带着宪兵在进行网格式盲搜，不是特案突击。”林烨的声音平稳得就像一潭死水。如果是特高课直属的抓捕队，根本不会敲门，而是直接用炸药爆破院门。
前院里响起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衣服，哆哆嗦嗦地去开了大门。门还没开利索，就被几个外面冻得半死的伪警察一脚踹开，跌在了雪地里。
“老家伙，磨蹭什么呢！皇军查逆党，藏了生面孔没有！”带头的伪警察用警棍指着阎埠贵的鼻子骂。
“没……没藏！长官明鉴啊！我们这院子里都是轧钢厂的老实工人……”阎埠贵吓得连连摆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中院易中海的房门看去。他只是个教书先生，院里平日做主的可是易中海。
易中海此时也穿好了棉袄，硬着头皮从屋里迎了出来。
他的心脏此刻跳得就像是在擂鼓。
他知道后院那个平日里锁着的大房里藏着谁。那是整个北平城现在最不能惹也是最惹不起的瘟神。
一边是杀人不眨眼甚至能瞬间灭他满门的林大老板和那一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另一边是随时能把人拉去填煤坑的日本宪兵。
易中海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常年在这乱世里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哟，这不是赵警长吗！”
易中海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快步凑上前，直接无视了旁边那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眼神凶狠的日本宪兵，一把抓住了带头伪警察的手。
“大半夜的，长官们冒雪办公，这可是苦差事啊。”
赵警长原本想摆摆谱，但手心里突然多了一块冰冷坚硬、甚至边缘还带着齿纹的金属圆饼。
那是易中海从林烨给他的那堆大洋里，咬着牙抠出来的一块！
在这个伪钞连擦屁股都嫌硬的操蛋日子里。一块足赤的袁大头，那在黑市上能换半个月的高粱面！
赵警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手指一勾，极其熟练地将那块大洋滑进了自己肥大的棉袄袖口里。那一脸的凶狠立刻化作了三分春风。
“原来是老易啊。怎么着，你们院儿里还算安生？”吃人嘴软，赵警长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易中海赶紧点头弯腰：“安生！绝对安生！长官您不知道，我们这院子里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前边的老阎是教书的，后边那两户是跑大车的。至于那个……”
易中海顿了一下，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至于那个后院正房的林烨林老板……哎哟喂，长官您可是不知道。他可是大忙人，早就跟着什么大官儿跑得没影儿了。那房门前几天还被贼给撬了，里面值钱的物件散了一地，冷得跟冰窖一样。我们连靠都不敢靠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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