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巷子空荡，屋脊寂寂
“城主，还打吗？”陆千秋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点懒散的凉意。
城主瞪着他，脖颈青筋绷得发紫，偏连骂都吐不出一个字。
陆千秋反倒笑了，蹲下身，与他平视：“您知道打麻将么？有人攥着一手好牌，以为稳赢，结果翻牌一看……满桌清一色，偏偏自己胡不了。您这阴魔功，也像那副牌，看着唬人，实则漏风。”
城主胸口剧烈起伏，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陆千秋啧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扭曲的脸：“您这功，倒像小孩捏泥巴……捏得再像，遇水就散。”
城主喉结滚动，想吼，嗓子却像塞了团烂棉絮。
陆千秋直起身，环顾一圈，似在清点战果。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破风而至，斗笠压得极低，直扑城主。
陆千秋旋身拦截，对方却如游鱼滑开，身形快得只留残影。
眨眼工夫，那人已掠至城主身侧，指风连点，几下便解了穴道。
陆千秋刚拧身，两人已并肩跃上墙头，转瞬不见。
他立在原地，指节微蜷。
人呢？
追？巷子空荡，屋脊寂寂，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另一边，城主伏在花天涯背上，穿过窄巷、翻过屋脊，一路疾奔。直到钻进城郊那片老林，才停步歇气。
他喘匀了，转身抱拳：“多谢援手！”
花天涯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沉静又陌生的脸。
城主一怔，脱口而出：“天涯？！”
……竟是他失踪多年的长子，花天涯。
当年他为攀高位休妻弃子，从此音讯全无。如今儿子披星戴月而来，救他于败局之中。
城主喉头发紧，一时不知该问什么。
花天涯望着父亲，眼神平静，却像结了层薄霜：“母亲走了。临终前让我来一趟。她说，你对不起她，可你是我的爹……她不想我这辈子，背个弑父的名。”
城主身子晃了晃，扶住树干，声音哑得不成调：“她……她最后……”
“没怨过你。”花天涯打断他，语气很轻，“只盼你哪天能醒。”
林间风过，枝叶沙沙。
城主垂首良久，才哑声开口：“天涯，我……欠你们母子一条命。”
花天涯摇头：“命不用你还。母亲交代的，我办到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走入林影深处，再未回头。
他清楚自己做过的事，再也无法挽回，却仍想尽力补救。
他攥紧花天涯的手，声音低而实：“天涯，谢了。”
花天涯没应声，只静静望着城主，目光沉静。
城主面色肃然：“天涯，我有件事求你。”
花天涯眉梢微动，等着下文。
“陆千秋野心不小……他活着一日，吹花城就不得安生。”城主顿了顿，“请你为吹花城除此患。”
花天涯本打定主意：依母亲遗命救下城主，便两不相欠。可这话入耳，他心里明白，陆千秋确是祸根。杀人非他所愿，一时迟疑。
城主见状，立刻接话：“我知道这难为你。可陆千秋不死，百姓就得日日提心吊胆。你真能袖手旁观？”
花天涯默了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答应。”
城主眼中一亮，双手用力握住他：“谢了，天涯……吹花城的将来，托付给你了。”
花天涯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他转身就走，先寻陆千秋踪迹；要摸清行踪，得从身边人入手……水柔波、陆梦瑶、冉莹颖三人。
她们眼下藏在一处隐秘宅子里，由江傀和张云守着。
花天涯摸到宅子外，伏身细察。守门两人虽站得笔直，气机松散，浑然未觉有人逼近。
他翻墙入院，落地无声。院中寂静，窗缝里漏出一点昏光。他贴着墙根挪到窗下，屏息听声。
门忽地一响，人影跨出门槛。
花天涯闪进暗处……是江傀巡夜，脚步虚浮，眼神飘忽，压根没扫到角落。
等他背影消失，花天涯才轻推房门，滑进屋内。
耳力极准，三道呼吸声轻匀绵长，睡得沉。他暗叹运气，脚下更稳。
刚近床沿，一道寒光劈面而来！
他侧头偏身，剑锋擦耳而过。抬眼一看，出手的是张云……哪有半分睡意，早候着他了。
张云双剑齐出，蝶影翻飞，正是蝴蝶门绝技。
花天涯腾挪闪避，目光锁住剑势间隙，倏然一掌切向右剑剑脊。
“咔！”一声脆响，剑身断作两截。
“呃！”张云惊叫出口。
屋里三人霎时惊醒，门外江傀也撞门冲入，吼了一声：“刺客！”
刀剑并举，二人合围。
花天涯不再纠缠，肩头撞破屋顶瓦片，腾空跃出。
江傀、张云追至院中，只见黑影几个纵跃，已融进夜色，只剩月光洒在空荡荡的檐角。
“怎么回事？”水柔波快步上前，盯着张云问。
“人来了，被我截住。”张云喘着粗气，弯腰拾起断剑，“他劈断我的剑，跑了。”
冉莹颖凑过来，一眼瞧见地上断刃和掀翻的绣凳，脱口道：“该不会是采花贼吧？”
“胡扯！”水柔波横她一眼，“采花贼砍人兵刃跑路？脑子呢？”
“说不定是高手嘛……”冉莹颖小声嘀咕。
“别吵了。”陆梦瑶抬手止住，“人都没事，先加固守备。”
江傀折返，摇头：“追不上，轻功太硬。”
张云攥着断剑，牙关紧咬：“敢摸进来，必有所图。我去查！”
“站住。”水柔波冷声喝住，“你一走，他目的反倒落空了。”
她蹲下身，指尖拈起一片布角……焦边卷曲，还带着铁锈味。
“你们看这个。”她举起布片。
陆梦瑶凑近辨了辨：“铁匠铺的工装布……火燎的印子，像是锻炉边蹭上的。”
“铁匠铺？”张云皱眉，“莫非……”
“谁？”江傀急问。
张云没答，只道：“去铺子里走一趟。”
水柔波点头：“今晚加哨，明日再说。”
众人回房，灯灭了，却没人合眼。
心都悬着……那人是谁？为何而来？
天刚透亮，张云便提了这事。水柔波、陆梦瑶没二话，冉莹颖撇嘴：“你们去吧，我可不去满手油灰的地方。”
“那你留着。”水柔波干脆利落。
三人即刻动身，直奔铁匠铺。
挨个问老板、伙计，昨夜谁离铺、谁反常、谁形迹可疑……问遍了，一无所获。
张云垂着手，声音发闷：“不是铺里的人。”
“那就换条路。”陆梦瑶说，“街坊邻居，夜里可曾见生人？”
水柔波点头：“分头问，一个巷子一个巷子过。”
她率先拐上长街，袖口微扬，脚步不疾不徐，逢人便问一句：“昨夜，可瞧见穿黑衣、走路没声儿的人？”
她推门进了饭馆，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听见点风声。
店里人多嘈杂，水柔波扫了一圈，走到柜台前，声音不高不低：“老板，近来可瞧见个穿黑衣、举止特别的人？”
老板眯起眼打量她几眼，摆手道：“黑衣人没见着，倒是有个人，这几天天天来，怪得很。”
“哦？怎么个怪法？”
“就一碗素面，啥调料都不要，葱花蒜末全撇干净。吃完抹嘴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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