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悖理伤民

那边张云也已召集起三十余名青壮、七八个老捕快、还有几个曾在镖局跑过趟的汉子，手持木棍铁尺，按街分区，逐户安抚。

不过半个时辰，喧闹渐息，火光渐收，几处被砸的铺面有人主动搭把手收拾，哭喊声少了，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张云立于城主府正厅阶上，声音清朗：“城主府暂由我等代管。各司其职，听令行事……今夜务必守住街巷，护住百姓，不容再乱。”

陆千秋站在侧旁，听完点头，转向张云：“立刻派人，把陆梦瑶、水柔波、冉莹颖接来。眼下局面未稳，得一起拿主意。”

不多时，三人由护卫引着，步入大厅。

陆梦瑶裙裾未稳，已快步上前，直问张云：“城里到底如何？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起了大火、起了乱、还丢了城主……”

张云朝陆梦瑶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眼下稳住了，你们不必挂心。局面已控，正一步步往回拉。”

水柔波扫了一眼厅内众人，步至陆千秋身侧，声音轻而稳：“相公，原定去扬州的行程……如今这般，还能照旧动身么？”

陆千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语调温沉：“柔波，扬州的事，我记着。可眼前这摊子，拖不得。等这边理顺了，咱们即刻启程……不误事。”

水柔波颔首，他随即转向陆梦瑶：“梦瑶，这事交给你办。修封急信给扬州那边，把现下情形写清楚，让他们先备着，咱们怕是要迟几日才到。”

“明白。”陆梦瑶应得干脆，转身便往书房去。

冉莹颖静立一旁，望着众人来去，忽而叹道：“谁料路过一趟，竟陷进这局里。”

张云扯了下嘴角：“可不是？怪谁也没用。横竖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水柔波忽似想起什么，侧身对陆千秋道：“相公，我倒有个主意……趁这当口，招些良家子弟进府当差。既补人手，也防着老护卫里有人动摇。”

陆千秋略一思忖，点头：“有理。”又看向张云，“你觉得如何？”

张云没犹豫：“稳妥。人多了，心也齐些。我这就下去挑人、布告、设点。”

陆千秋落座于厅中长案旁，抬手示意：“那就这么办。张云，你主理，手脚利落些。”

“是，陆大哥。”张云拱手，转身快步出门。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疾步闯入，抱拳禀道：“陆公子！外头来了五位统领，说是……来投诚的。”

陆千秋眉梢微扬：“投诚？倒新鲜。这时候上门，图什么？请进来。”

须臾，五名戎装将领大步而入，甲胄铮然，步履如风。一见陆千秋，齐齐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陆公子！我等愿率部归附，守城效命，生死不二！”

陆千秋目光沉静，不动声色打量五人……周明凯居前，脊背挺直，声如裂帛：“在下周明凯，原为城主府统领。前主所行，悖理伤民，我等再不愿附逆。今弃暗投明，唯愿听您号令！”

陆千秋指尖轻叩案沿，缓缓抬手：“周统领，请起。既择此路，便是明智。不过……效忠不在嘴上，而在肩上、手上、心里。”

“但凭驱使！”五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话音未落，陆千秋眼角一掠，瞥见周明凯袖口微动，腕子极轻一抖。

“动手！”

喝声炸响，五人暴起扑来，刀光裹风，直取要害。

陆千秋纹丝未动，椅中身形微侧，掌风已至……不是躲，是迎。

砖屑飞溅，梁尘簌簌。门外霎时涌进十数旧部，刀矛齐举，杀声震耳。

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盯着周明凯，唇角一牵：“狐狸露尾，倒比预想的还快。”

江傀破门而入，铁棍横抡，吼声如雷：“陆哥，我来……”

陆千秋抬手一拦：“退下。”

江傀顿步收势，垂手退至门边。他知道，这一场，轮不到他出手。

陆千秋霍然起身，气劲自足底腾起，衣袍无风自动。

易筋经力透掌心，一击如山倾。

周明凯只觉一股巨力撞面而来，喉头腥甜，整个人离地倒飞，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半边脸瞬间肿起，齿间渗血。

“呃……你……”他撑着地面抬头，瞳孔骤缩，“这……这是……”

“易筋经。”陆千秋负手而立，声不高，字字凿地，“你们演得太急，我听着都累。”

周明凯等人彼此对视，谁也没料到，自己布下的局，早被陆千秋一眼看穿。

“陆……陆公子，我们……”

周明凯撑着膝盖，颤巍巍站直身子。

陆千秋没动手，只站在原地，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他们脸上的汗、眼里的慌、喉结的抖。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为什么杀我？”

周明凯喉头滚动两下，终于哑着嗓子答：“是……是城主。”

“那老狐狸还没死透！”江傀一拳砸在掌心，咬牙骂道，“躲得倒快，自己缩着脑袋，倒逼人替他送命！”

陆千秋抬手，指尖微顿，江傀立刻闭嘴。

他扫过周明凯，又扫过其余几人，语调平得像口枯井：“原来是他。算盘打得响……借我的手，清他的路。”

一名统领急着辩解：“陆公子，我们真不清楚城主打算做什么……他只说，这是除掉您的好时机……”

陆千秋扯了下嘴角：“他倒是省事，把刀塞进你们手里，再把你们推到我面前来挨砍。”

话音刚落，人群中猛地窜出一人，袖中寒光一闪，直钉陆千秋面门！

众人齐齐后撤半步。

陆千秋连眼皮都没抬，右手一扬，掌风裹着沉劲撞上暗器，“叮”一声脆响，铁钉斜飞钉入梁柱，尾端嗡嗡震颤。

“好啊，还藏着一手！”江傀怒喝，脚下刚动，那人却突然转身，一把揪住周明凯前襟，嗓音陡然拔高：“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他手指一撕，脸上软皮应声而落……底下一张瘦削阴鸷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正是城主！

“城主？您……您怎么在这儿？”周明凯声音发虚，腿肚子打颤。

“我早回来了。”城主冷笑，手指捏紧周明凯衣领，“换了脸，换了身份，就等今天……亲手结果你。”

旧部们全僵在原地，脸色青白。

谁也没想到，陆千秋早识破了；更没想到，他们拼死效忠的主子，早把他们当垫脚石，用完就扔。

“哟，胆子不小，还敢露面？”陆千秋歪了下头，眼神淡得像看一截朽木。

城主横剑在前，剑尖直指陆千秋心口：“你占了我的位子，倒问我为何回来？”

“占？”陆千秋嗤笑一声，“你坐稳那把椅子时，多少人跪着进、横着出？如今倒怪起别人不让你继续作恶？”

城主瞳孔一缩，剑尖猛颤，怒吼着劈来！

剑光凌厉，却连陆千秋衣角都没擦着。他侧身、错步、抬腕，动作如行云流水。城主一招落空，反被带得踉跄半步。

第二剑更快，第三剑更狠，可陆千秋始终游刃有余，像逗一只扑火的蛾子。

直到城主力竭收势，陆千秋忽地欺近，五指扣住他持剑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剑脱手飞出，又被陆千秋稳稳接住。

剑尖垂地，寒光映着他冷淡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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