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我其实很想成为小姐那样的人
青竹院。
“长公子，奴才方才不小心在厨房摔了一跤，摔碎了十来个红釉瓷碟子，还请公子责罚。”
银丝跪在地上低着头请罪。
纪定斯坐在书案前，正在核查府中的账本，顺便替纪临筛选从各地收集的情报并分类总结归纳。
小星月和系统先前看见记着银丝三人行踪的册子，依旧被放在一边。
和其他册子放在一起，显得平平无奇，毫不出挑。
纪定斯将手中狼毫笔放下，揉了揉眉心，带着些疲倦之色，看向银丝：“怎么摔倒了？”
“是奴才不小心……”银丝喏喏道。
“长公子，”碧玉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银丝在这之前说是怀疑小厨房有人来过了，要找一找。”
银丝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了碧玉一眼，欲言又止。
“小厨房有人来过？”纪定斯抬眸看向碧玉，“你的意思是，小星月又来了，是吗？”
“奴才不确定，只是厨房里的糕点确实又少了一盘，奴才和银丝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猜测是不是小姐又来了。只是具体寻找的任务落在了银丝身上。”碧玉答。
并且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银丝。
答案很明显，是要让银丝来回答这个问题。
纪定斯的目光于是又落回银丝身上。
银丝低垂着头，神色不明。
他顿了顿，才轻声开口：“奴才确实是怀疑小姐来了厨房，但奴才并没有找到小姐。反倒是翻找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纪定斯漆黑眼眸无声看了他数秒：“是吗？你没找到？”
银丝紧张道：“是的，奴才没找到。”
“既然没找到，”纪定斯淡淡移开目光，继续拿起狼毫笔办公，“那这红釉瓷便由你来赔。”
银丝心尖一颤，磕磕绊绊开口：“长公子，奴才、奴才赔不起……”
“赔不起的话，那就打***板，发落出去。”纪定斯声音清冷，语调冷漠。
银丝的脸瞬间惨白。
就连碧玉都有些慌神，扑通一声跪下求情：“长公子！请您再给银丝一次机会吧，银丝并非有意为之！”
银丝也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长公子宽宥……”
纪定斯连目光都没多给他一个：“那便限你在三日之内补齐这些红釉瓷或是相对应银钱，否则我便打发你出去。”
比起方才的判决，此时已经宽容许多。
但受罚毕竟是受罚，银丝红着眼眶，身体有些轻微发颤，嗓音也有些抖：“谢长公子开恩……”
“退下吧。”纪定斯依然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丝毫不因为他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伴读而态度和善些。
银丝与碧玉一同退出屋内。
到了屋外，碧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银丝：“你这是干什么？我问你，你是不是找到小姐了？”
银丝抿着唇，只是一个劲摇头：“不是。”
“我俩一起长大，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肯定找到了！”碧玉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呀？小姐肯定赔得起这笔钱啊！”
银丝像只兔子般委屈的红着眼睛：“小姐才刚回府，他哪里能有什么钱呀？”
“小姐是没钱，但夫人有钱啊！你有没有脑子啊？”碧玉都快被他这回答气懵了，“而且按长公子如今对小姐的态度来说，他肯定不会怪罪小姐的！”
碧玉气的捶胸顿足：“你这样硬撑着跟长公子撒谎，反而触怒了长公子，让他降下惩罚。你直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你非要跟长公子犟，撒这种他一眼就能看破的谎，有什么意思？”
“但是这样的话，长公子会讨厌小姐的吧？”银丝捂着心口，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碧玉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奴才还心疼上主子了？”
碧玉：“就算长公子因此厌恶小姐，小姐也还有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娘罩着呢。”
碧玉：“你呢？你有什么？你一个奴才，要是被主子厌弃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银丝撇过头去：“我只是看着小姐，就会想起从前的我……”
碧玉一愣：“什么意思？”
银丝道：“我没怎么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吧？
“我刚出生没多久就父母双亡，在各个亲戚间辗转寄养长大。
“我自小瘦弱，病殃殃的，亲戚们都不喜欢我，我觉得我是个累赘，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将我赶了出去。
“我便在街头四处流浪，到处偷东西吃。
“后来我四岁的时候被人牙子抓走。
“幸运的是，我被卖到了安远侯府，成了长公子的伴读。”
碧玉愣住：“……这些事情你从前从未提过。”
银丝眼睫轻轻颤了颤，落下豆大的泪珠：“因为我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不敢提，怕被人瞧不起。”
昨天小星月对着纪定斯说起自己从前生活，说起她被欺辱，在外面四处流浪挣扎求生的境遇时。
被触动的不仅是纪定斯，还有他。
他和小星月多像啊。
自幼没有亲生父母在旁，在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就要一个人努力挣扎着求生。
但小星月又和他不一样。
他觉得他那些和乞丐一般讨要食物，偷鸡摸狗的过去是见不得光的，他深以为耻。
可小星月却能接纳自己的过去，并且毫不避讳地提起。
他当时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说出那些话。
那一刻，他觉得她确实像星星，也像月亮，璀璨地高高挂在那里，肆意散发自己的光芒。
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也不会因他人的意见而改变。
那样坚定不移且光芒万丈。
和她相比，自己简直就像阴影里的老鼠，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厌弃，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就要再次过上从前那样挣扎求生的日子。
顾及这顾及那，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他想往上走，想要稳定的生活，但更怕跌落，更怕一无所有。
别人一个厌烦的眼神，就可以让他敏感的一个人胡思乱想许多东西。
“我其实……”他试着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我其实很想成为小姐那样的人……”
碧玉看着他哭泣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笨拙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甚熟练地安慰道：“其实你也有优点的，比如你很谨慎，所以你基本不会犯错，也不会被罚。你总是会为自己规划好退路，所以你基本不会陷入绝境……呃……”
碧云越安慰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举例的这些优点都在刚刚被银丝自己亲手打破了。
他悻悻地闭了嘴，继续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词。
“碧玉哥，银丝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阿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朝着他们大步走来，看见银丝哭泣的模样一愣：“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摸了摸鼻子，神色复杂：“我就去上了个茅房的功夫，一回来就听说青竹院发生了好多事情，什么情况啊？”
碧玉想跟他解释，但默默看了银丝一眼，最后只是粗略道：“银丝收拾小厨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摞红釉瓷，加起来有几百上千两银子。长公子让他赔钱，赔不起就要把他打发出去。”
“啊？”阿泰一脸震惊。
向来做事细心周到的银丝哥，今日居然犯了那么大错误？
他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同情：“要不咱们筹筹钱，没准能筹到呢？但凡能赔个一半，再求求长公子，想必长公子也会让银丝哥留下来的。”
碧玉闻言点头：“有道理，我们去筹筹钱，我可以出十两，到时候我再问问其他人，大家都凑一点。”
碧玉看向阿泰，期待道：“阿泰，你能出多少？”
阿泰表情有些尴尬：“呃……我最近也没什么钱，我出个二两吧。”
碧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问他钱都花去哪了。
不过还是忍住了：“二两也不错，我去问问其他人。”
银丝擦干净眼泪，语气还有一些哽咽：“谢谢……谢谢你们，但是不必了……”
“没事儿，”碧玉拍拍他肩膀，“都哥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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