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上心了？
宋若涵院子。
小星月被丫鬟伺候着洗完脸换了寝衣，像一颗奶团子似的滚进了宋若涵床榻的锦被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
宋若涵自己卸了钗环换上寝衣，掀开被子躺到女儿身边，小星月立刻拱了过来，把小脑袋往她怀里一埋，深吸一口气。
娘亲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母女俩安安静静地腻歪了一会儿，宋若涵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女儿的背，目光落在床顶的帐幔上，忽然啧了一声：“说起来，纪定斯今天是怎么回事？”
小星月从她怀里抬起小脸，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怎么回事？”
宋若涵低头看着女儿，哼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尖：“突然主动提出来要教你读书。他平时对谁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上心了？娘跟你说，这事不对劲。”
小星月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大哥哥教我读书有什么不对哒？他说了呀，爹爹忙，他来教刚好。”
“你爹爹忙，可以请夫子啊。”宋若涵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一脸“你小孩子不懂”的表情。
“纪定斯那个冰块，什么时候主动亲近过人？他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不在乎，这回倒好，主动跳出来教你一个四岁的奶娃娃认字，你不觉得奇怪？”
小星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不觉得。大哥哥对我好，他送了我很多东西。”
小星月已经对纪定斯改观了。
宋若涵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傻孩子，人家对你好你就全信了？娘跟你说，你大哥哥这个人，心思深得很。他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盘算，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你这么上心。反正你记住娘的话，跟着他读书可以，认字学诗也没坏处，但你自己留个心眼，别他说什么都信，听见没有？”
小星月揉了揉额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听见啦。那娘亲你的意思是，大哥哥可能是坏人？”
“也不是坏……”宋若涵张了张嘴，发现这话没法跟四岁的孩子掰扯清楚。
索性把手一挥：“算了算了，你就记住一条，他说什么你别全信，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回来告诉娘。反正不管他打什么算盘，娘给你兜底。谁敢欺负你，娘第一个不答应！”
小星月一听这话来劲了，眼睛亮晶晶的：“那要是三哥哥欺负我呢？”
“小武欺负你？”宋若涵挑眉，然后伸手在女儿脸上又捏了一把，“就你这张嘴，他不被你欺负就不错了。但你们俩要是真闹起来……”
她想了想，语气理所当然：“那你先还手，回来娘再帮你骂他。”
这回答简直长在了小星月的心坎上，她乐得在被子里打了个滚。
宋若涵看着小星月嘿嘿傻笑的模样，目光却慢慢软了下来。
安静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宝宝，娘认真跟你说一句，读书这事儿，你得用心学。不是娘向着你爹说话，是你爹这件事办得对。多认几个字，多读几本书，对你没坏处。”
小星月嘟着嘴，小声道：“可是读书好累……”
“累什么累？”宋若涵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跟小武……”
“不听不听！”小星月立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被子底下闷声闷气地喊。
宋若涵一把掀开被子：“跑什么跑，娘还没说完呢。你跟小武两个是亲兄妹，闹什么别扭？”
小星月扁着嘴，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
“不是让你现在就跟他亲亲热热的，慢慢来嘛。”宋若涵把小星月往怀里一搂，声音软下来。
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小武这孩子闷葫芦一个，你是他亲妹妹，你都不搭理他，他还能跟谁亲近去？反正你以后别见他就跑，跟他说两句话也掉不了你的肉。”
小星月窝在母亲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宋若涵低头一看，这丫头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小星月露在外面的小肩膀，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大早，小星月还在梦里跟一只会说话的布老虎抢糖吃，就被宋若涵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洗脸梳头换衣裳一气呵成。
小星月全程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宋若涵一面给她扎小揪揪一面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末了在她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去吧，第一天上课，别给你娘丢人。”
小星月晃出了宋若涵的院子，刚走到岔路口，就看见纪小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笑：“妹妹，我、我等你一起去大哥那边……”
小星月一看见他，刚才还迷糊的小脸立刻板了起来，脚步一拐，绕着他走了一个大圈，嘴里还哼了一声：“我自己认识路，不用你等。”
纪小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光黯了黯，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别别扭扭地走到了纪定斯的青竹院。
银丝已经提前在红梅院替小星月准备好东西，在门外候着了，见两人来了，笑出两个酒窝，替他们推开了门。
纪定斯的书房窗明几净，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临窗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摊开的《千字文》，旁边另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张矮些的椅子，显然是给小星月准备的。
纪定斯膝上盖着薄毯，手里翻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进来的两个人。
“坐。”他朝那张矮椅子抬了抬下巴。
小星月噔噔噔跑到矮椅子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好，一双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悠。
纪小武则在旁边的桌案前坐下，偷偷看了小星月一眼，欲言又止。
纪定斯没有立刻开始教小星月，而是先转向纪小武，从手边抽出一叠纸递了过去：“小武，你今日的功课是把《论语·学而》篇抄一遍，注解也一并抄上，字迹要工整。另外写一篇《论交友之道》，今天把全文写出来，至少五百字。写完交给我，我替你看。”
纪小武双手接过，低声道：“知道了，大哥。”
“还有你，看哪儿呢？”
纪定斯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走神的小星月吓了一跳，挺直腰板坐好，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没有没有，我在等大哥哥上课呢。”
纪定斯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将一本《千字文》推到她面前，翻开第一页，修长的手指指着开篇八个字，逐字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跟着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小星月扯着嗓子吼了一遍。
纪定斯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用这么大。下一个字，‘天’，怎么写，你看好了……”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端正的“天”字，笔画分明，“这是天，天空的天，上天的天。”
小星月盯着那个字看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目光就开始发散。
窗外的树上有一只鸟，叽叽喳喳叫得挺欢，她在想那只鸟昨天是不是也来过？下次要不要带点米粒去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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