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妹妹从窗户飞进来了
纪定斯再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用毕生的修养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睁开眼，把字帖合上：“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小星月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今天这么早就下课了？
她正要欢呼，纪定斯又开口了：“你去看看你三哥。”
小星月刚咧开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小脸皱成一团：“为什么呀？他自己摔一跤又没摔坏，有什么好看的……”
“你把他吓了一夜没睡，又让他在院子里摔得浑身是泥。现在去看他一眼，很过分吗？”
小星月扁着嘴不说话了，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她心里当然知道大哥哥说的是对的，但她就是不想承认。
承认了就好像输了一样。
“我不去。”她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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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星月就起身出发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小星月你是个傻瓜，你的嘴和你的腿不是一家的，嘴说不去腿非要走。
从纪定斯的青竹院到纪小武的院子不算远，穿过游廊再过一道月洞门就到了。
一路上她故意放慢脚步，路过花园的时候停下来揪了一片叶子，揪完了又揪一片……
【宿主，树快被你揪秃了。你是去看三哥哥还是来给花园除草的？】
“我不想去啦！”
小星月把叶子往地上一扔，站在原地开始跟自己较劲：“万一他正等着我去看他，然后凶我一顿怎么办？万一他已经跟娘亲告状了，我去了刚好被娘亲堵在门口怎么办？”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不去？】
【不去就回去上课，我觉得你大哥哥应该很乐意多教你几个字。】
小星月咬了咬嘴唇，迈开了步子。
纪小武的院子不大，在侯府东侧的角落，靠着小花园。
小星月远远就看见纪小武的院子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纪小武的贴身小厮正扒着门缝往里瞅，一脸焦急。
旁边还围着两个洒扫的小丫头和一个粗使婆子，几个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气氛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星月小跑着凑过去，踮着脚尖往人堆里探脑袋：“三哥哥呢？”
她一开口，那几个下人的交谈声同时停了下来。
小厮转过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焦急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恭恭敬敬但明显疏离的表情。
他往后退了半步，行了个礼：“小姐安好。三公子身体不适，正在屋里歇着，不方便见人。”
“他早上不是还能跑能跳的嘛？怎么忽然就不适啦？”小星月歪着头问，小短腿又往前迈了一步。
小厮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恰好挡在了她和院门之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脚底下的站位却像一堵人形围墙，半寸都没有让开的意思：“小姐见谅，三公子确实不方便。您还是先回去吧，等三公子好些了小的再去请您。”
小星月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
这人嘴上说着让她见谅，身体却明明白白在说她别想进去。
旁边的粗使婆子没那么好的涵养。
她瞥了小星月一眼，撇了撇嘴，转过头跟另一个小丫头低声嘟囔，声音压得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又来折腾三公子了，成天没个消停。瞧瞧人家桃儿小姐，对三公子多温柔多体贴，哪像有些人，肆无忌惮的……”
那个小丫头赶紧用胳膊肘捅了婆子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但小丫头自己的眼神也是冷飕飕的，低头给小星月草草行了个礼，嘴角抿得紧紧的。
小星月站在那里，两只小胖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仰着小脸，看看小厮那张客客气气的笑脸，又看看婆子那副嫌弃的嘴角，又看看那两个小丫头避开她目光的眼神。
“我只是想看看三哥哥摔得严不严重……”
小厮装作没听见，保持着那个礼貌的笑容，脚步却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
婆子又撇了撇嘴。
“……好吧好吧，既然三哥哥不方便，那我回去啦。”小星月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小揪揪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身后传来婆子压低的嗓音和小厮松了口气的叹息，她没有回头。
拐过游廊转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了，她立刻收起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小脸沉了下来，眼睛里燃着两簇亮晶晶的小火苗。
“不让我进是吧？我偏要进！”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裙摆往腰带里利索地一塞，猫着腰拐了个大弯，绕到了院子的侧面。
她要翻窗进去！
小星月直接爬上了低矮的墙头。
【宿主，你确定要翻窗？】
【万一你三哥哥看见你翻进来，不是更生气了？】
小星月不理会，她骑在墙头上，目测了一下到窗台的距离。
不远，她腿虽然短，但够一够应该能够到。
她小心翼翼地从墙头挪到窗台边上，双手扒着窗框，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终于稳稳地蹲在了窗台上。
窗户是从里面关上的，但窗纸是旧的，边角微微翘起。
小星月把脸凑过去，从窗纸的缝隙里往里瞄。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隐约能看见床边的地上蜷着一个人影。
小星月蹲在窗台上，伸手抠住窗框的缝隙，用力一推。
窗户没闩，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整个人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猫一样从窗台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绊一跤。
她赶紧稳住身形，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纪小武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纪小武正蜷在床边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抱在怀里，脸上湿漉漉的，眼睛红得像两只煮熟的小虾米。
他的外袍脱了，搭在旁边衣架子上，上面全是干了的泥印子。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的中衣，袖子口还有蹭上去的青苔印，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刚才他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继续把脸埋进膝盖里抽噎。
直到砰的落地闷响和差点绊倒的趔趄声同时响起，他才猛地抬起头，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小星月站在他面前，正低头拍裙子上的灰，拍了两下抬起头，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纪小武脸上还挂着半滴没擦掉的眼泪，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妹妹从窗户里飞进来了。
他的大脑显然还没从悲伤模式切换到惊讶模式，嘴唇翕动了一下：“小星月？”
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小星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差点又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仰着小脸，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对不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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