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道歉这种事
纪小武整个人往后一仰，被小星月这声气势如虹的道歉轰得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惊吓，又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不知所措的错愕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听不懂嘛？”
小星月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小脸涨得通红。
道歉这种事对她来说比爬树翻墙难多了。
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的语气又凶又急：“昨天讲鬼故事吓你是我不对！今天让你在院子里摔跤也是我不对！对不起！行了吧！”
纪小武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了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悲伤里一棒子打蒙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抬起手，机械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显然还没消化眼前这个翻窗进来冲他吼了一通道歉的妹妹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星月说完之后就不吭声了，小脸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两只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是呆愣愣的，她急了，晃了晃他的袖子，催道：“你原谅我呀！我都道歉了你怎么还不说原谅我！快点快点，说原谅我嘛！”
“我……不是……”纪小武艰难地从混乱的思绪里抓出一根线头，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你……你怎么从窗户进来的？”
“翻进来的呀！你院子里的下人拦着不让我进门，我就绕到后面翻窗啦。”
小星月理直气壮地说，仿佛翻窗进别人房间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
然后她又把话题拽了回来，跺了跺脚，揪揪都跟着跳了一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原谅我！快点说原谅我，你不说我就不走啦！”
纪小武被她晃得整个人跟着抖，轻声说：“我本来也没怪你呀。”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是真的讨厌我。”
小星月愣了一下，攥着他袖子的手松了松。
她没想到三哥哥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凶她，会说她怎么这么坏……
但是他都没有。
她看着纪小武还红着的眼睛和袖口上那片青苔印，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但不影响她嘴硬。
她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惯常那副小霸王的神气：“我讨厌你是有原因的！谁让你站在纪桃儿那边？你站在她那边，就是我的敌人！”
纪小武怔了怔。
小星月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伸出小胖手，一根手指头戳在他的胸口上，小脸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你要是以后不搭理纪桃儿，站我这边，我就不讨厌你了，还收你当小弟。以后在府里有人欺负你，你报我的名字，我保护你！”
纪小武觉得自己今天的大脑转速跟不上妹妹的话题跳跃速度。
妹妹翻窗进来道歉还没完全消化，话题就跳到了收他当小弟。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小弟？”
“对！就是小弟！”小星月用力点头，“你别看我才四岁，我可厉害啊！阿泰那个坏蛋就是我揪出来哒，大哥哥青竹院的门窗也是我……呃，这个不能说。反正我很厉害就对啦，你跟着我准没错！”
纪小武终于从懵的状态里缓过来一点。
“我知道你厉害……”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但是小星月妹妹，桃儿也是我的妹妹……我觉得你们要是能好好相处就好了。不一定非要做姐妹，至少不用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的。”
小星月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她盯着纪小武看了好几秒，小脸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就走：“说了半天你还是站纪桃儿那边！亏我还翻窗户进来跟你道歉！浪费我的时间！”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走到窗台下面发现窗台比刚才进来的时候高了一截。
进来的时候是跳下来的，现在要爬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踮了踮脚尖，两只小胖手扒着窗沿，腿蹬了好几下，蹬了个空。
又蹬一下，还是没上去，整个人挂在窗沿上像一只被钓住的小猫，两条腿在空中扑腾了半天才总算挪了上去。
这个过程让她更加生气了，觉得连窗户都在跟她作对。
她蹲在窗台上，正要往外跳，忽然又转过头来，气冲冲地补了一句：“还有！你院子里那些下人真没礼貌！那个小厮，笑是笑着，就是不让我进来！那个婆子，当着我的面说我比不上纪桃儿！你管管他们！”
说完她也不等纪小武回答，一个利索的翻身跳了出去，落在外面的泥地上。
蹲稳了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昂着小脑袋就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了顿。
不对，她今天来找三哥哥，除了看他摔得严不严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有没有去向娘亲告状。
结果一进门就忙着道歉，道完歉又忙着吵架，吵完架又忙着翻窗，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看三哥哥刚才那副又懵又软的样子，也不太像是已经告过状的样子……
但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告呢？
毕竟丫鬟们都说他哭了。
他要是委屈狠了，跑到娘亲那里去诉苦也不是不可能。
娘亲虽然疼她，但也不是那种无脑护短的人，尤其是如果三哥哥真的很难过的话，她还是会心疼的。
小星月越想越不放心，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她拐了个弯，没回自己院子，而是朝宋若涵的院子走去。
到了宋若涵院门口，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咧咧地冲进去，而是猫着腰扒在门框边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小揪揪。
宋若涵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翻话本，手边搁着一碟核桃仁和一壶花茶，看起来悠哉得很。
她翻了一页书：“别躲了，你那撮揪揪从门框边上戳出来老长一截，当娘看不见？”
小星月嘿嘿笑了一声，从门框后面挪出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宋若涵身边，往软榻上一爬，往宋若涵怀里一拱，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她仰起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娘亲，你在看什么书呀？”
“话本，讲一个书生和一只狐狸精的。”
宋若涵随手把书合上，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眉头微微挑起：“你这时候不是该在青竹院上课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大哥哥说今天提前下课嘛！”小星月把脸往宋若涵怀里蹭了蹭，声音放得又甜又软，开始进行有目的的闲聊，“娘，今天府里有没有什么事呀？”
“能有什么事？你爹上朝去了，你大哥哥在教书，你三哥哥估计也在自己院子里用功吧。怎么，你找他有事？”
小星月仔细观察母亲的表情，发现她说三哥哥的时候神色如常，眼角眉梢没有半点异样的波动。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在宋若涵怀里翻了个身，假装随意地继续试探：“没有呀，就是随便问问。三哥哥今天有没有来给你请安呀？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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