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学生缴费系统的漏洞
“我……”
徐明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度那句“我从来不问第二遍”，像一把冰冷的利剑，悬在他的头顶。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他多年来养成的威严、他那“学术泰斗”的光环，在林度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对手。
这个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跟你讲潜规则，不理会你的身份地位，更不吃你那套威逼利诱。
他只认数据，只认逻辑。
用最冰冷的数据，和最严密的逻辑，将你所有的伪装，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露出最丑陋的内核。
“校友捐赠”这个万能的挡箭牌，在“指定用途喝拉菲”这个荒谬但又无法反驳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财务处长站在一旁，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看着林度，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林度没有再逼问徐明理。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徐校长，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九点，我需要看到你那个‘小金库’的全部流水。”
“以及，它的真实来源。”
说完，林度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徐明理和财务处长，僵立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如同两尊石像。
回到三楼那间闷热的会议室。
审计员们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厅长！您太厉害了！”
“八百万的茅台！直接就把那个老狐狸的脸给打肿了！”
“我估计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把我们安排在这破会议室里！”
小陈也递上一杯温水，激动地说道：“厅长，这下他们没辙了吧？明天肯定会把小金库的账本乖乖交出来！”
林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穿着朴素、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生们。
“交出来？”
林度摇了摇头。
“他不会交的。”
小陈一愣：“为什么？您都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因为那个‘小金kou’里的秘密，比八百万的茅台，要严重得多。”林度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如果只是贪污几百万，他扛不住压力，也许会交。但他刚才的反应告诉我，这个‘小金库’，是他的死穴，一旦暴露，他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今天晚上，不会去准备账本。”
“他会去销毁证据。”
审计员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厅长，要不要现在就去封存他们的服务器？”
“来不及了。”林度摇了摇头，“而且我们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查封。他完全可以告我们干扰正常教学。”
会议室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难道，好不容易打开的突破口，就要这么断了吗？
林度转过身，看着众人焦虑的脸。
“他可以销毁账本，但他销毁不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小陈追问道。
“资金的源头。”
林度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校友捐赠是假的，财政拨款和科研经费又对不上。那么，这么大一笔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拥有数万名学生的高校，除了以上几项，还有什么地方，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巨额的、且不易被察觉的现金流？”
林度自问自答。
他的大脑，在瞬间排除了几十种可能性。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角落。
“小陈。”
“在！”
“立刻联系省教育厅信息中心，我要江南大学后勤集团‘学生综合服务缴费系统’过去三年的全部后台数据。”
“学生……缴费系统？”小陈愣住了，“厅长，您是说……学费？”
“不。”林度摇了摇头，“是住宿费、水电费、网费、教材费……这些由后勤集团收取的、不直接进入学校主财务账户的‘杂费’。”
“这些钱，零散，琐碎，但加起来，体量惊人。”
“而且，它们通常都存在一个独立的、由后勤自己控制的系统里。”
小陈立刻明白了。
这是学校财务体系中的一个“灰色地带”！
“我马上去办！”
一个小时后，加密的数据包，从教育厅直接传送到了林度的笔记本电脑上。
林度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他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无数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过。
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眼花的数据，在他的眼中，却变成了清晰的脉络。
【松园宿舍，3栋402室，床位8个，实缴8人。】
【竹园宿舍，1栋201室，床位6个，实缴6人。】
……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但是，林度并没有停下来。
他的大脑，正在将这些数据，与他记忆中的另一份文件，进行高速碰撞。
那份文件，是江南大学上报给教育厅的《全校资产及床位统计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林度，不敢出声。
夜色，渐渐降临。
窗外的校园，亮起了路灯，但审计厅所在的这间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突然——
林度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走。”
“厅长，去哪儿？”小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去学生宿舍。”
林度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亲眼看一看。”
十五分钟后。
林度和小陈，以及两名审计员，站在了那栋传说中“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松园3栋宿舍楼下。
这是一栋七十年代建造的红砖筒子楼，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阳台上挂满了晾晒的衣物，显得拥挤而破败。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林度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走到了宿舍楼的背面。
他抬头，一层一层地往上数。
一楼，二楼，三楼……
当他数到第六层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陈。”
“在，厅长。”
“你看那是什么？”林度指着六楼的窗户。
小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六楼所有的窗户，都用红砖，砌得严严实实！
窗户，被封死了！
“这……这是……”小陈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栋楼，在三年前的加固改造中，因为顶楼结构老化，存在安全隐患，所以整个六楼，被永久性封存了。”
林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学校的资产统计表上，也明确注明了——松园3-6层，已废弃，床位数，为零。”
小陈咽了口唾沫，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厅长，那……那缴费系统里……”
林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小陈，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刚才。”
“我查到，在缴费系统里，松园3栋的六楼，从601到628，整整二十八个房间，每个房间八个床位——”
“全部满员。”
“两百二十四名‘学生’，刚刚交完了上一季度的住宿费。”
“一共，六十七万两千元。”
小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被封死的楼层里，住满了“幽灵学生”？
这已经不是“小金库”了！
这是赤裸裸的诈骗！是凭空创造出来的钱！
林度没有理会小陈的震惊。
他转过身，看着那栋在夜色中如同鬼楼般的宿舍，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一个被封存的楼层，就能凭空“住”下两百多名学生。
那整个江南大学，还有没有其他被“封存”的建筑？
甚至——
一个更大胆、更恐怖的念头，在林度的脑海中浮现。
他拿出手机，调出江州市的卫星地图。
然后，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地址。
这个地址，同样来自刚才的缴费系统。
系统显示，这是一个拥有十二栋宿舍楼，可以容纳五千名学生的——“江南大学滨江校区”。
地图加载完成。
放大的卫星图像，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小陈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厅长……这……这是……”
林度关掉手机，揣进口袋。
他看着小陈，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如同来自九幽深渊。
“滨江校区，三年前，就已经被市政府整体征用，拆迁了。”
“现在那里，是一个叫‘滨江壹号’的商业楼盘。”
“你说，那五千个‘学生’，和他们每年缴纳的一千五百万住宿费，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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