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四千万的体外循环
“你说，那五千个‘学生’，和他们每年缴纳的一千五百万住宿费，去哪儿了？”
林度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来自审判庭的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狠狠砸在小陈的心上。
小陈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林度手机屏幕上那片已经变成商业楼盘的卫星地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校区，五千个根本不存在的学生。
这已经不是贪污，不是腐败。
这是欺诈！是凭空创造金钱的炼金术！是用一个谎言，从数万名真实学生的口袋里，年复一年地窃取上千万的资金！
“厅……厅长……这……这……”小陈的嘴唇哆嗦着，已经无法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
林度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仿佛这惊天的骗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道简单的逻辑题。
“走。”
林度转身，向着行政大楼的方向走去。
“回会议室。”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明理和他的利益集团的心脏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江南大学行政楼顶层，那间熟悉的、充满了檀香和茶香的校长办公室。
徐明理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光檀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他一夜没睡。
昨晚林度离开后，他立刻让财务处长连夜销毁了所有关于“小金库”的电子账目和服务器日志。
他以为，只要死无对证，林度就算知道“小金库”的存在，也拿他没办法。
他甚至准备好了今天如何用“学术独立”和“校友名誉”来反将林度一军。
然而，当林度带着小陈，再次推门而入时，徐明理心中那股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腾起来。
林度没有坐下，甚至没有看徐明理一眼。
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生机勃勃的校园。
“徐校长。”
林度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到一丝情绪。
“江南大学目前共有在校本科生、研究生合计四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根据你们学校后勤集团的缴费系统后台数据显示，过去三年，你们以住宿费、网费、水电管理费等名义，共计向学生收取各类杂费一点二一亿元。”
每一个数字，都从林度的口中吐出，精准得如同机器。
徐明理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林度竟然真的能拿到缴费系统的后台核心数据！教育厅那帮人，怎么敢……
林度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徐明理的桌上，打开。
屏幕上，是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管理系统的登录界面。
林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页面弹了出来。
那是江南大学过去三年的非税收入上缴记录。
林度的手指，在屏幕上的一行数字上，轻轻一点。
“但是，徐校长，你们上缴到省财政非税收入专户的住宿费及相关杂费，只有八千一百万。”
林度的声音，陡然变冷！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徐明理！
“剩下的四千万，去哪儿了？”
“根据银行流水追踪，这笔钱，一分都没有进入学校的对公账户。”
“它们全部被截留在后勤集团下属的一个，名叫‘江南大学教育服务中心’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私人账户上。”
“然后，通过几十家关联公司的层层转账，变成了你昨天喝的82年拉菲，变成了校领导们出国‘考察’的头等舱机票，变成了你们在各个度假区购置的豪华别墅！”
林度每说一句，财务处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林度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经“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地毯上。
完了。
全完了。
林度不仅查到了“小金库”，甚至在短短一个晚上，就查清了整个资金的体外循环网络！
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徐明理死死地盯着林度，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底裤，被扒光了。
在全校师生面前，在整个江南省面前，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学术泰斗”、“清贫校长”的人设，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会议室里，陪同列席的其他几位副校长和院系领导，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图，再想想自己住在漏雨宿舍里的学生，想想那些因为经费不足而被搁置的科研项目……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悲哀，涌上心头。
特别是那几位从一线教师岗位上提拔起来的副校长，他们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们想起了那些在酷暑中，因为宿舍没有空调而不得不在走廊打地铺的学生。
他们想起了那些为了省下几块钱的饭钱，天天啃馒头就咸菜的贫困生。
而他们的校长，却用本该给他们安装空调、改善伙食的钱，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过着帝王般奢靡的生活！
强烈的反差，让在场的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红了眼眶。
徐明理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常规的手段，已经救不了他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赌徒般的凶光。
他知道，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他认为林度绝对不敢接，也接不住的底牌。
他看着林度，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呵……”
“林度，你以为你赢了？”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告诉你，你动我，可以。”
“但你想动江南大学？”
“你这是在动整个江南省的未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私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快捷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徐明理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
“王书记！是我，徐明理！”
“我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们江大，快要被人毁了！”
他挂断电话，又拨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电话，都通向省里一个赫赫有名的实权部门。
而那些接电话的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江南大学的杰出校友。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徐明理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喘着粗气，用一种怨毒而又得意的眼神看着林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林度，你等着。”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今天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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