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引为知己
安国公夫人举办的赏花宴极为隆重，下了马车便见国公府门口香车玉马、往来不息，几乎将半条街都给占满。
一时叫人生起了靡丽竟奢、难以描摹的念头。
姜晚玉和姜如薇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彼此都装作方才一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姜如薇也立刻扬起了个笑就前去恭维姜月娥。
这是她十多年都在做的事，已然十分熟练。
可姜晚玉站在马车身侧看着国公府门前的这一幕，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宝马雕车笑语喧阗，人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她是被姜月娥裹挟着一同到这里来的，不是为了赏景也不是为了结交。
就如她前头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孤零零的只有她自己。
尤其是她方才在姜如薇口中证实了当年她被赶去庄子上的那件事。
眼下她目光一转，落在姜夫人身边那个身着翠蓝绣金线孔雀纹长裙的姜月娥身上，一双美眸带出了惊心动魄的恨意。
这一个月在平宁侯府，她和她周旋已然疲倦，如今又知晓自己被赶去庄子上也有她的手笔。
若非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姜晚玉真的想上前好好质问一句，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要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百般针对？
若说之前在侯府，姜晚玉只是想让这个嫡姐尝尝失宠失权的滋味。
可到了眼下，她竟想让姜月娥尝尝身败名裂的锥心之痛。
“姜晚玉，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前头的姜月娥回头时满脸不耐，似乎十分不满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就连姜晚玉身后的连枝也忧心忡忡道：“姨娘这是怎么了？”
方才她们在马车外，依稀听得马车里似乎有争执声，但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姜晚玉回神，给了连枝一个安抚的笑，随后便带着丫鬟走了上去。
那头的姜夫人母女早就和一位夫人攀谈了起来，那夫人见到姜晚玉上前当即愣了一下问道：“这是……”
姜晚玉率先屈膝行礼：“晚辈姜晚玉，见过夫人。”
姜夫人皮笑肉不笑解释道：“这是伯府的四小姐，如今和月娥一样都在平宁侯府。”
姜月娥眼里划过一丝不满。
对面那夫人看了看姜晚玉梳着的妇人发髻，又想起前些时日听闻的平宁侯世子纳了房妾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二女侍一夫的事也不算少见，但到底不是多好听的事。
加上这夫人是看着姜月娥长大的，心自然也更偏向姜月娥多些。
思及此便不咸不淡道：“原是如此，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快些进去吧。”
言罢也未再多看姜晚玉一眼，态度可以说是十分无礼了。
姜晚玉原也没指望收什么见面礼，只是见了眼下情形到底还是拢了拢袖中的手。
好在她经历的事也不算少，很快就将先前所有的情绪尽数敛下，忽视了姜如薇幸灾乐祸的目光，跟在她们身后跨进了安国公府。
连枝心里已然有些愤愤，便是念春都觉得这个四小姐实在是可怜。
姜晚玉这会也在想，会不会是她想多了，姜月娥这趟将她带出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做她的陪衬？
可这以往不都是姜如薇的活计吗？
几人在国公府下人的带领下跨入安国公府，当下便又三三两两地寻着熟悉的人攀谈了起来。
姜月娥也端起了世子夫人的架子，在旁的女眷的簇拥里笑得宛如枝头的花乱颤，尤其喜爱听那些恭维的话。
便是姜如薇逢了人也都嘴甜地问好，不多话也恰到好处的守礼，是真的希望给不少夫人留下好印象的模样。
这么一对比下来，反而越发衬得她格格不入。
尤其是先前在府门口那一幕，如今已有不少人知晓了姜晚玉的身份。
姜晚玉只要有心逡巡，便能对上不少或打量或疑惑或鄙夷或惊艳的目光。
她有三四年未参与过任何宴席，便是上次在侯府的宴席也只被姜月娥拉着见了沈若华一人。
原以为会无措，没想到心里出奇地平静。
就在她已经打算好今日就这般一直到宴席离场的时候，忽然听得前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唤声。
“姜晚玉！”
姜晚玉愕然地顺着目光望过去，心中并不记得自己在京中女眷还有什么交好的人物。
待她定睛望去，却发现那人是沈若华。
沈若华穿着一身湖蓝色花鸟纹的曳地望仙裙，依旧是梳着凌云髻，雍容的容色如玉，精致的眉眼即便在一众的衣香鬓影里也如画一般。
姜晚玉受宠若惊地行了个礼。
沈若华却十分自来熟地挽上她的胳膊，笑语盈盈道：“走，这里人多，我带你到风景更好的地方说话。”
“沈小姐，我……”不待她话说完，沈若华就已经拉着她到了花园的另一边。
不远处注意着这里的姜如薇瞧见了，便推了姜月娥两下。
姜月娥瞧见那两人如此亲昵笑容也僵了一下，转瞬又故作大度道：“随她去，这本就是赏花宴，咱们且看咱们的就是。”
只是袖中的指甲早已掐紧。
自己屡次对沈若华示弱，对方却还逮着她不依不饶。
如今对姜晚玉倒是殷勤。
这样也好，待会那茶让姜晚玉送过去，定不会出什么旁的岔子。
姜如薇又凑近她道：“好姐姐，咱们莫要和那姜晚玉一般见识，她如今能过来这国公府还不是要仰仗着姐姐，方才我就听到不少人议论她不识抬举呢。”
这话说到了姜月娥的心坎。
姜晚玉身份低微，刚才门口同她们一处的那位夫人明显也不欲与她搭话，只认为是姜月娥为人大度又友爱姐妹，这才将两个妹妹都带过来。
倒是也为她赚了一些名声。
姜月娥乜了姜如薇一眼，就见姜如薇又眨着眼笑容大方道：“满都城谁都知道大姐姐是最好的了，今日如薇能过来也是托了大姐姐的福，回头定在京中最好的酒楼摆一桌答谢姐姐。”
姜月娥也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让自己和姜夫人将她多介绍给几个夫人，让她能嫁个好点的门第。
可她实在是痴人做梦了。
今日的宴席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但凡家中有嫡子的都不会想娶个庶女做正头娘子。
还有姜如薇这个姿色，大略也就只能做妾了。
姜月娥没有将话挑明，面上也自然大方道：“那是自然，我就知道如薇妹妹是最贴心的。”
姜如薇见状心中一喜，也早就将姜晚玉给抛到了脑后去。
那头的姜晚玉被沈若华拉着到了处人少些的水榭，当下就见沈若华要褪下腕上的金镶玉镯子给她。
“不行，这太贵重了，沈小姐我不能收。”
姜晚玉连声推拒，沈若华已然将那镯子给她套在了手腕上，末了还点评道：“是比我戴着好看，送你也不算暴殄了天物！”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觉得与你投缘就送你了，你可莫像那个姜月娥似的，大方收了就是了！”
姜晚玉闻言哭笑不得，随后又被沈若华摸了把脸颊，当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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