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拈酸吃醋

因着时辰不早，所以房中只留了一盏灯，乍看上去便有些昏暗。

姜晚玉心口发紧，觑着陆慎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容，心头也多了几分忐忑。

该要告诉他宋览的事吗？

可那毕竟是她并不光彩的过往，更何况她还用了心思手段。

陆慎这段时日看似喜欢她，只怕喜欢的也是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他的姜晚玉。

恭敬顺从、说一不二、床榻上也柔情婉转极为听话。

并不是那个满腹心计谎言，只想着如何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姜晚玉。

她咬了口桃片糕，柔柔一笑道：“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母亲也给妾身相看过的。”

“只是妾身过往在伯府那些事世子也知晓，因此上门来提亲的人并不多。”

她含糊其辞，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陆慎既然没有查出这事，兴许是姜夫人为了能让她顺利入侯府为妾，找人特意掩盖了此事。

而后一句自然指的是她因为姜老太君被赶去庄子上的事。

因为这桩事，她连女儿家除了婚姻外最重要的一个日子及笄都是在庄子度过的。

所以何止是上门提亲的人少，根本就是一个都没有。

陆慎果然顺着她的话皱了眉：“那你当时具体是因为何事去了庄子？”

他的确令篱阳查过她，只是查得不细，只大略知道她是因为不被姜老夫人喜爱所以才去了庄子上过活。

即便他身为男子，也知晓这对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轻的惩罚。

而在侯府里，即便莲夫人所出的陆璠和陆瑾只是庶子，在平宁侯那里也不比他这个嫡子过得差。

姜晚玉见他似乎执意要问个究竟，便言简意赅地说了。

“那碗杏酪羹，妾的确是按照婆子吩咐细细做好的，只是不想竟伤了祖母身子，即便妾身不是有心的自是也难辞其咎。”

她面上带出两分歉疚，陆慎也下意识握紧了她的一只手。

“你当时年岁小，想来也和你没有关系。”

姜晚玉听得眸光一动。

她没有直接提姜月娥和姜如薇，一个是经年太久她手中没有证据，还有一个便是以陆慎的聪明才智应当能猜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如果真的不喜姜月娥，她此时说了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

可若他偏心姜月娥，那她更是不必开口。

姜月娥一日还是世子夫人，她就不能随便落个攀诬主母、陷害嫡姐的双重罪名。

陆慎可以想到，但她不能说。

只是如今这客栈只有他们二人，他又一副谈兴颇浓的样子，试探一番总是没什么大碍的。

姜晚玉唇角微微上翘，仰头的时候发髻间珠钗轻晃：“爷这趟带妾身随行，怕是在嫡姐那里吃了不少排头吧？”

她佯装不知这夫妻二人不合之事，只做出小女儿家的娇俏姿态来揶揄他，明媚鲜妍的芙蓉面上满是鲜活。

陆慎眼眸微闪，轻笑道：“你是这么想的？”

不答反问是个什么意思？

姜晚玉不懂，只拿自己光洁的额头去蹭他的下巴，巧笑道：“妾身自小与嫡姐一同长大，能看出来嫡姐对世子一片痴心。”

说多错多，一句也就够了。

谁知陆慎却还是不接她的招，仍旧哑声笑问：“那你呢？”

姜晚玉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恼他不动如山的姿态，面上却还得做出讨好的姿态。

“妾身如今依附世子，自然眼里心里只有世子，待世子同样也是痴心一片。”

陆慎若有所思地看她两眼，捏了捏她的颊肉没再说话。

他心里多少有些清楚，姜晚玉对他的喜欢里，至少有五六分都是曲意逢迎。

很可能还不止五六分。

他虽为人淡冷，但在朝中也不是没有同僚，有几次下朝还能听见几个官员的闲话。

有个官员家里有个宠妾，几乎是要什么就给什么，没几日就宠成了娇纵奢靡的性子，还极爱拈酸吃醋。

但姜晚玉不会。

他即便忙碌起来鲜少去绛云轩，她也不会过问他是因公事忙碌还是旁的什么。

她对自己的这份讨好，无非是因为他是世子，而她是他的妾室。

大邺妾室地位不高，她如今只能依附于他，口中自然也捡些好听的话来说。

她过往经历特殊，这般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

只要相处得久了，她总有流露出不一样的姿态的时候。

可眼下看着她这般模样，陆慎还是鬼使神差问道：“我今日一连两场应酬，又饮了酒，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他眼眸深邃，内里的意味也静若深海。

姜晚玉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有什么不对？可是要妾身去备一碗醒酒汤？”

陆慎的心随之一沉。

她果真不在意这些，更不会拈酸吃醋。

今日两场应酬，那江宁知府身边有娇妾相伴不说，宴席间的秦淮舞伎也是身披薄纱个个绝色，甚至还有胆大的朝他抛去了媚眼。

从前姜月娥还屡次三番想从陈管事和篱阳口中探听他的行踪。

这小妾室倒好，口中说着爱他，心里却丁点都不关心。

陆慎心里也知晓二人相处不过两月多，但想到这些还是心口发堵。

“我去沐浴，你困了便先去睡吧。”

姜晚玉是傍晚就沐浴过的，后来没出客栈自然也不用再沐浴一遍。

眼下看着他起身，姜晚玉愣愣应了声好。

即便他素日里都是这般平淡无波的模样，但她还是敏锐觉察出他似乎有一丝生气了。

出去喝酒的又不是她。

他气个什么？！

她今日被人骂了不知廉耻都没同他使多久的性子，他还气上了。

姜晚玉琢磨不出他的心思，又想到方才几次想试探他对姜月娥的态度都无功而返，不由有些泄气。

与其同他试探，还不如改日多买点好吃的去贿赂贿赂篱阳。

姜晚玉打定主意，上了床榻后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情绪起了一丝忐忑。

她想讨好陆慎，若不成功也就罢了，可从未想过惹他生气。

若他当真恼了厌了自己，那她回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好在陆慎沐浴过后便似收敛了情绪也恢复了正常，上了床榻后也动作熟练地将对面女子揽进了怀里。

夜色已深，支摘窗外月色皎洁，隐约听得几许虫鸣。

姜晚玉也没了探究的心思，在他怀中调整了姿势，很快便阖上了眼睡了过去。

……

翌日晨起，陆慎便没那么在意昨晚的事了。

他本就是个男人，且姜晚玉睡得香，他也不好直接把她晃起来问她为什么不会拈酸吃醋？

他的性子问不出这样的话，真的问出口那也太奇怪了。

也兴许她这个人性子就是如此，不是每个妾室都如那官僚的宠妾那般作天作地。

若姜晚玉真是那般性子，只怕他也招架不住。

“爷，我这身打扮得体吗？”

陆慎换好了衣裳坐在梨木桌旁喝茶等她，听了这话便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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