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再遇秦池
姜晚玉如今想起陆慎，心绪还是有些复杂。
她记得陆慎出城那一日的早上，自己还曾追到廊下多看了他两眼，当时的不舍也不是作假的。
毕竟相处了十个月，且多少个夜晚还似鸳鸯交颈极尽缠绵。
他们一同赏过京中夏日连绵不绝的雨，闻过晚风里花的香气。
陆慎抱过她很多次，他们在床笫上燕好，有时不过一个眼波流转便能明了对方的心意。
虽情酣时不曾山盟海誓，但也会望着对方一双漂亮的眼肆意亲吻。
在意浓时又宛如蝶恋蜂恣，在绡纱帐上投下一双相携的影子。
姜晚玉在吴江朦胧的天光里闭了闭眼。
如今已是人间四月，再过两个多月便是陆慎和冯妙仪的婚期。
自己左不过一个爱妾，陆慎自己也对旁人道了句不值费心。
想来要不了几个月便会彻底忘了她。
陆慎会如意，而她亦是。
……
姜晚玉在吴江的生活不欲太过打眼，所以绣坊也只租了一个小小铺面。
铺名起了个雅致的名字，藕荷轩。
瑞珠和彩环都道不像是绣坊名字，姜晚玉只笑吟吟的，却也不改。
原本也不是要做什么大生意，名字自己喜欢便就行了。
至于这绣坊，只要开得时日久了，周遭街上自然知道是做什么的。
瑞珠向来知道自家主子瞧着笑吟吟极好说话，实则心里也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再多说了。
总归也只是一个铺名而已。
因着藕荷轩将将开起来，姜晚玉拢共也只请了两个绣娘。
这两个绣娘都是吴江当地的，自是对苏绣十分熟悉。
白日里绣娘教她们分丝、劈线、认花样，晚上她们再从沧源镇回杏花村，路途也不算遥远。
姜晚玉几人并不是对绣活不熟悉，左不过是对苏绣还有些陌生，听了两个绣娘的教导后上手慢慢也就快了起来。
至于翘翘，姜晚玉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小院，多数时候也都是将她带着的。
瑞珠和彩环将织机擦拭得干干净净，姜晚玉则放了几张提前绣好的帕子在前头当样品。
有蝶恋花的、亦有兰草婷婷的，均是针脚细密匀净，花样也清雅不俗。
翘翘也是懂一些女红的，有时也会跟着一起帮忙，但姜晚玉是不许她耗费太多心神在这上面的。
她买了书和字帖，闲暇时还是会督促妹妹看书和练字。
翘翘也不反驳，她听阿姐说了太多读书能够明事理开阔眼界的道理，且她也是喜爱读书的。
若非是眼下没有女学，姜晚玉甚至还要将她送去学堂的。
日子这样一日一日的过，竟也十分充实。
最初几日，的确会有些好奇的邻人妇人进了藕荷轩来瞧瞧，有时会买走些寻常的绣线或帕子。
虽生意清淡，却也有了些许暖意。
姜晚玉学得了些苏绣的技巧，渐渐也不满足于小的巾子帕子，而是开始钻研起了大件的苏绣屏风。
屏风难绣，却极受那些妇人喜爱。
姜晚玉想到绣好之后可以托人拿去吴江繁华的街市里头去卖，届时也能换得一点银子。
毕竟这小小的绣坊开在镇子上，客源到底是比不上繁华街市里多的。
有时她们也会关了铺子去街市里闲逛，或是置办几身新衣，或是采买些吃食一并带回去晚上再加几道菜。
姜晚玉当真喜欢极了这样的日子。
一眨眼便进入了六月。
……
姜晚玉这日推开窗，瞧见青石板路上映着朦胧的天光，目光再放远些还能瞧见不少妇人蹲在河边浣衣。
她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瑞珠便端来了薄粥和糕饼。
姜晚玉用过之后便准备去镇里的藕荷轩，却不想一起身便觉四肢无力，眼前也在晕眩过后栽了下去。
瑞珠当即惊呼出声：“娘子！”
瑞珠想起她昨夜做那绣屏直至深夜，自然当她是这些时日太过操劳体力不支，当下便唤彩环要将她送去镇里的医馆。
翘翘也是惊慌得瞪大了眼，顾不上用早饭便直接去了。
几人到了镇里进了医馆，待那大夫给姜晚玉把脉过后也是眉头深皱。
“这位娘子体内有虎狼之药，那药极是伤身，怕是我这小小医馆也是有心无力。”
瑞珠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姜晚玉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平宁侯府，以及具体和冯妙仪做了怎样的交易，拢共也只有瑞珠一人知晓。
起初刚到吴江时，瑞珠便劝她去找大夫调养身子，看看有没有法子能去了那绝嗣汤药的药性。
偏姜晚玉自己不那么放在心上。
如今过了两三个月，加上这段时间又太过操劳，今日便就这么病倒了。
瑞珠急急付了银钱，匆匆在镇里套了马车，带着几人又往繁华的平江府赶。
平江府是苏州繁华之地，先前她们出来闲逛便是去的此处，马车不到一个时辰便也到了地方。
几人换了处有名的医馆，恰好那医馆的大夫便极擅千金一科，当下便认真看诊了起来。
随后他看了眼瑞珠彩环，眉间蹙起深深的沟壑，当下重声斥道：“原先这娘子就有些体虚，避子汤药性阴寒，绝嗣汤更是猛鸩，怎能拖到如今才来寻医问诊？”
彩环一骇，眼泪就要涌上来。
瑞珠也知道事情轻重，悔恨自己当时没有硬拽着姜晚玉前去求医，如今也只能低三下四地拜托那大夫一番，银钱上也是给足了量的。
那大夫见躺着的女子面如宣纸，也是叹道：“两相交煎，胞宫早如枯井……往后子嗣一事，怕是难了。”
虽是难，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瑞珠忙道：“您只需尽力调养，即便子嗣一事无法转圜，至少也要让我家娘子身体康健。”
姜晚玉和她说过，饮下绝嗣汤药那日是自己催吐过的。
只是这药性太烈，便是催吐到底也有几分深入肺腑，怕是对身子旁处也有影响。
她知道姜晚玉如今无心男欢女爱，子嗣一事可以暂且搁置不提，但身子是一定要万万养好的。
唯有这身子才是一切的本钱。
那大夫自是点头：“我这里有几副温养的古方，即便不能逆转乾坤，但至少也能补回几分气血。”
瑞珠连忙点头，又吩咐彩环在这守着，自个儿跟着大夫前去抓药。
医馆内药香浮沉，夏日的明光有几分透过竹帘，斜斜切下几道暗影。
翘翘看着窄榻上的自家阿姐，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眼泪也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姜晚玉额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只到底不是什么要紧的急病，过一会儿就醒了。
面对她们眼中的慌乱关切，她心中自也有两分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虚虚一笑道：“我没什么事，好好将养一番就能好了。”
其余三人抹了抹泪，却又不想叫她担心，场面一时便很有些寂静。
反倒是隔了一道帘子的地方，有一白衣胜雪的公子打翻了瓷盏。
秦池正怔愣着，就见眼前的元青忙不迭将摔落的瓷盏捡起，口中还在碎碎念道：“公子手上有伤，这喝药还是交给属下来就是了。”
“这次咱们从江宁府到平江府处理生丝行这些事，老爷一早就叮嘱过一切小心为上，偏偏还是叫那伙人给算计，这伤还是要好好养养才行。”
元青见自家公子不说话，当即又唤了几声。
“公子，公子？”
秦池陡然回神。
想到医馆里一道帘子后传出的熟悉声音，当下便对元青道：“你待会出去打听下，咱们边上的是什么人。”
只是那人明明是御史夫人，又怎会再次出现在江南？
秦池脑海里浮现一张莲瓣般白皙的脸，桃花眼在六月的盛夏里分外生动。
(https://www.lewenn.net/lw60405/3030779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