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惜自伤
姜晚玉不知陆慎去了何处,也不关心他去了何处。
她关心的是晚上,他是否真的会带自己去见秦池。
以及,秦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什么能够为他做的。
她早间不过用了两口粥食,而后便不顾云檀劝阻,抱着双膝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夏日枝头繁盛,枝叶也分外浓绿,她却没有丁点出门赏景的心思。
若是出去,先不说陆慎同不同意,她也不愿身后跟着那样多看守她的人。
无甚意思。
离京一年半,她原先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可那可笑的自由也只维持了这么短的时间。
到头来陆慎找到她,还是要将她带回京中。
于旁人来说京中最是富贵繁华的膏腴之地,于她来说当真还没有乡野之间来得能够让她自在。
和秦池认识的这一年里,他也带着自己去了很多地方。
她如何甘愿就这般回到京中?
她神色怔怔,想到昨夜之事时,心口更是耻意和恨意相继翻涌。
蓦地,响起一声珠帘晃动之音。
云檀缓缓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四十的布衣大夫。
姜晚玉迟滞地侧过头,当即瞳孔骤缩。
云檀在想着事情,并未瞧见她这一时的异样。
“夫人,大人找人请来了大夫,来给夫人瞧瞧身子。”
姜晚玉滞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云檀,我想吃两样点心,你去帮我做吧。”
云檀这两日难得见她有了食欲,自觉今日也能让大人高兴片刻,当下弯起眼笑着应了下来。
檐下和院中都有护卫,离开片刻她并不担心。
几乎是云檀刚走,姜晚玉便下榻对着那布衣大夫跪了下来。
她赤着双足姿态极是诚恳:“齐大夫,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我救救他……”
名唤齐大夫的人见了她也极是惊诧,瞧了眼外头便将她托了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夫人不是……”
不是该和秦家那位少东家成亲了吗?
姜晚玉拼命摇头,想到那人便泪珠乱飞。
她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这般巧,还是陆慎又要使什么手段来试探于她。
这位齐大夫,竟就是这几个月秦池找过来为她调养身子的大夫,在江宁府极是出名。
且不光是她,妹妹的状况他也极是了解。
姜晚玉在这里才不过两日便要疯了,陡然遇见一个认识秦池的人,她神情极是激动。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想求你,你能不能去秦家通风报……”
姜晚玉不知想到什么,声音生生止住。
陆慎是京官,便是秦家的人都来了怕是也奈何不了他。
但总要试一试,总要想想办法,否则她在这里真的要疯了。
他伤的怎么样他在哪她一概不知!
那齐大夫也极是为难,踟蹰道:“我也没想到,再次遇见夫人竟会是这样的境地,只是此事我怕是实在无能为力。”
秦家都得罪不起的人,他更是得罪不起。
姜晚玉咽下满心酸楚,心口更是如覆冰霜。
知晓那人阴郁沉厉的手段,她也无法就做到这般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但,还有一事想来应当并不难。
姜晚玉呼吸急促,嗓音再次染上哀求道:“齐大夫,我求求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些伤药?”
秦池定然是受了伤的。
彼时在小院里和那人缠斗的时候就已经出了血了,她却并未瞧见他具体伤在了何处。
还有他的腿,她至今也不知是何种情形。
她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陆慎是定然不可能给他找大夫的,但她可以偷偷给他送过去。
齐大夫面露犹豫,再次摇头:“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那位陆大人身边的人特意叮嘱过,脉案和所开药方,离开这宅子时都要细细查验,容不得差池。”
姜晚玉呼吸一滞,心中生起一股绝望。
她嘴唇已经干涸,疲惫的眉眼泛上痛苦,脸色越发颓白若宣纸。
蓦地,她瞧见了妆奁前头,秦池赠她的那枚坠了三颗珍珠的银步摇。
陆慎不知这是他送她的,是以也跟着她一并到了这处宅院。
姜晚玉拿起步摇,在齐大夫不解的目光中,挽起袖子毅然决然发狠在自己小臂上重重划了一道!
顷刻间,鲜血如注流下。
她眨着一双潮漉漉的眼看着地上,忍不住打着颤抖,心中却没有片刻犹豫后悔。
“夫人!”
姜晚玉晃了两晃,呼吸都在战栗,却还是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
她双唇翕动:“劳烦、劳烦齐大夫多给我开些伤药吧,若门外的人问起,便说我不小心摔碎了瓷盏,不慎划伤了自己。”
齐大夫目光也极是动容,抖着嘴应承了下来。
他偷偷给姜晚玉塞了两三瓶伤药,当中有一瓶是应她所说,对外伤极有效用的。
至于她早前胞宫受损之事,齐大夫早前便知晓她身体状况,遂不用诊脉便熟练地开好了药方。
这一来一回,竟也未耽误太多功夫。
可,避子药却是再不会给她的了。
齐大夫刚走,云檀就端着一碟荷花样的点心进来,瞥见地上的殷红顿时手抖地险些摔落盘子。
“夫人这是怎么了?”
姜晚玉胳膊上的伤已经被齐大夫认真包扎过,又掩藏在了袖子之下。
只要陆慎不会丧心病狂地拆了白布去看,就不会发现究竟是瓷盏碎片所伤还是旁的东西所伤。
姜晚玉是下了狠手的,是以也当真是极疼。
那袖中的手颤个不停,颤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抖动起来,眼前也是一片晕眩。
她另一只手扶着雕花床栏,慢慢起身,将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云檀并未起疑,又见已被大夫处理过伤口,顿时也只剩会不会被大人责罚的恐惧。
姜晚玉看她一眼,勉力一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必怕。”
云檀有几分失措地点头,姜晚玉用那只完好的手拈起一块荷花酥,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味同嚼蜡。
但,为了不让云檀起疑,她还用了三块才推了碗碟。
随后继续靠在窗边的坐榻上,等着陆慎回来,履行他的约定。
……
一直到日暮西山,陆慎才回到这处宅院。
姜晚玉竭力掩饰手臂上的伤,对上陆慎一双洞若观火的眼,只觉心口都要从喉间跳了出来。
听闻她是不慎被瓷盏碎片割伤,陆慎果然抬起一双阴厉的眼直直朝云檀瞥了过去。
云檀吓得跪地哭饶,抖若筛糠。
还是姜晚玉出面,这才没叫陆慎发落了她。
他见姜晚玉赤着双足,弯腰将她抱起放到床榻边上。
女子浑身一僵,足趾蜷起,好似几瓣微微卷翘的芙蕖花瓣儿。
陆慎给她穿上鞋袜,却又像是故意一般地撩起眼皮道:“你今日既受了伤不如便在这里歇着,过几日我再带你去见他。”
“如何?”
“不,不。”
姜晚玉陡然一个激灵,攥紧他的袖角道:“你说过今天带我去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
陆慎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心中顿时恶念满满。
他的确原先也是准备好言而无信的。
甚至昨夜提出那话的一开始,他心里便只是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她那般卖力取悦他,却是为了见另一个男人。
又如何不是在剜他的心?
只是想到白日在牢狱中见过的那人,陆慎垂下黑浓眼睫遮住眼中阴翳,心道他应当也已经做出了抉择。
既如此,那也不妨让他们再见上一面。
将好,也能断了她对那废物的心思。
“你既这般想去,自是会带你去的。”
见她眼眶里因他方才一句话再次被逼出了热意,陆慎再一次低下头舔去她腮边的珠泪。
远远看去,倒当真像极了缠绵悱恻的爱侣。
只有姜晚玉自己知道心中有多煎熬,生怕他再次反悔,不得不无声相承。
也怕他发现自己臂上的伤。
片刻后陆慎直起身,拨弄她额发冷声吩咐道:“去给她挑一身鲜亮些的衣裙,再给她重新梳妆。”
跟在他身边。
自是要看起来比那个废物身边过得更好。
(https://www.lewenn.net/lw60405/3030776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