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好久不见（下）
“将臣，你踩着同族的命，换来了你今天这副人模狗样的皮囊。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听不到旱魃在火里的惨叫吗？！”
面对侯卿歇斯底里的控诉。
将臣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侯卿。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幽暗，像是一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枯井。
“听得到。”
将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不仅听得到旱魃的惨叫，我还听得到赢勾在海底的咒骂，听得到你这千年来无休止的怨恨。”
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单片金丝眼镜。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将臣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在瞬间化作了与侯卿一模一样的、纯粹的猩红色。
但他的红，比侯卿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
“但如果重来一次。”
将臣看着侯卿，一字一顿，语气中透着一种绝对的理智与冷酷，“我依然会这么做。”
侯卿愣住了。
她看着将臣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当年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厮杀的怪物，还要陌生，还要可怕。
“为什么？”侯卿咬着牙问。
“因为我们，是没有未来的。”
将臣将单片眼镜拿在手里，用那块纯白的丝绸手套轻轻擦拭着镜片。
“天道不容。我们生来就是这世间的毒瘤。灵气枯竭是迟早的事，如果我们四个继续抱团，最终的下场，就是被这片天地彻底抹杀，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猩红。
“我抽干赢勾的本源，打碎你的阵眼，是为了借天劫之力，撕开天道的一道口子。”
将臣拄着手杖，向前逼近了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让侯卿周围悬浮的冰刺瞬间布满了裂纹。
“我活下来了。我跳出了规则。”
将臣看着侯卿，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悲悯，“只要我还活着，尸祖的血脉就不会断绝。我在这世间行走千年，建立渊客，布局天下，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我们真正站在阳光下，不再被天道排斥的契机。”
侯卿听着这番宏大的说辞，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嘲弄。
“冠冕堂皇。”
侯卿冷冷地看着他，“你把背叛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套为了族群延续的鬼话？”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你在这世间布局千年，根本不是为了我们。”
侯卿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将臣的伪装，“你是在找那个女人，对吧？”
将臣握着手杖的手指，猛地一僵。
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秒钟，但依然被侯卿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个在天劫降临前，为了救你，主动跳进黄泉阵眼的凡人女子。”
侯卿看着将臣，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你抽干赢勾的本源，根本不是为了洗去尸气，而是为了保住她那一丝即将消散的魂魄！”
“你这千年来的谋划，你建立的那些势力，你收集的那些奇珍异宝，全都是为了复活她！”
侯卿向前逼近，几乎与将臣鼻尖相触。
“将臣，你这个自私到极点的混蛋。你为了一个凡人女人，葬送了我们三个！”
穹顶平台上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将臣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侯卿，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没有愤怒，没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跨越了千年的执念与孤寂。
“是。”
将臣坦然地承认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欠她一条命。我必须还。”
侯卿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极反笑。
“好。很好。”
侯卿退后了半步，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你承认了，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丝黑色的尸气。
“这丫头的命格，极其特殊。”
侯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诅咒，“她的因果线，已经与我们绑在了一起……”
侯卿停顿了一下，看着将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就是你这千年来，最大的变数。她毁掉你所有的谋划，把你那个复活的梦，砸得粉碎。”
将臣看着侯卿。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变数？”
将臣轻笑了一声，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这世间，没有我掌控不了的变数。”
他抬起手杖，准备在青石板上点下，强行镇压侯卿的残魂。
但，就在手杖即将触地的那个绝对微秒。
侯卿动了。
“咔嚓！”
沈清宁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已经死死卡住了将臣的咽喉！
猩红的眼眸里，爆发出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她根本不给将臣任何施法或反抗的机会，右手猛地向右侧发力、狠狠一折！
“咔吧----！”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在死寂的穹顶平台上炸开。
将臣的颈椎骨，被硬生生折断！
他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九十度角，软绵绵地耷拉在了右肩上。
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滑落，“啪”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换作任何生物，这都是绝对的致命伤。
但侯卿的手感却告诉她，不对。
被掐断脖子的将臣，没有挣扎。
那颗歪倒在肩膀上的头颅，甚至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侯卿。
那张温润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微笑。
“侯卿，你还是这么暴躁。”
将臣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侯卿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将臣那具躯体，在侯卿的掌心里，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轰然溃散！
整具身体化作了一团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黑色雾气，顺着侯卿的指缝，如同流沙般疯狂倾泻、消散。
不过半次呼吸的时间。
将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穹顶之上。
黑雾在半空中盘旋、上升，最终融入了鬼泣谷上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风中，只留下一句低沉、醇厚，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回音：
“没有我，改变不了的变数。”
余音袅袅，渐渐散去。
穹顶平台上，重新陷入了死寂。
侯卿站在原地，保持着掐脖子的姿势。
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疲惫。
“分身……”
侯卿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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