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弱点
溶洞外围。
水珠顺着倒悬的钟乳石汇聚，滴落。
“吧嗒。”
水花砸在青石板上。
铁屠坐在黑棺上，粗糙的手指抠着牙缝里的残渣。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抬头看向对面的大巫师。
大巫师靠着岩壁。
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里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铁屠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
一道白色的影子跌跌撞撞地冲出黑暗。
是柳白。
他那身纯白的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灰土和暗红色的血迹。领带不翼而飞，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没有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病态优雅，脚步虚浮，甚至在跨过一块碎石时踉跄了一下。
铁屠咧开嘴，迎了上去：“怎么搞成这副德行？那女人收拾干净了？”
柳白没有停步。
他一把抓住铁屠胳膊上的铁链，力道大得指关节泛白。
“走。”
柳白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喘息，“不想死，现在就跟我走！”
铁屠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柳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走？那女人呢？你没弄死她？”
“闭嘴！”
柳白猛地甩开铁屠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通道，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惧。
“快走！”
他不再废话，越过铁屠，径直朝着鬼泣谷外的方向狂奔。
铁屠满脸狐疑，但他了解柳白。
这个病死鬼虽然平时阴阳怪气，但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一把捞起黑棺背在身上，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迷雾中。
大巫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大巫师，他们怎么跑了？”
“里面出事了。”
大巫师目光投向通道深处，“能把他吓成这样，里面的东西，绝对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他转头看向阿蛮：“走，进去看看。那个年轻人，恐怕凶多吉少。”
……
鬼泣谷外围的荒野上。
铁屠迈着大步，终于追上了前面的柳白。
“你他妈到底见鬼了还是怎么了？”
铁屠一把扯住柳白的肩膀，强行让他停下，“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你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就跑？”
柳白甩开铁屠的手，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用手背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迹。
“她体内，有个怪物。”
柳白的声音还在发抖，“都能把我的本命厉鬼直接震碎的怪物。”
铁屠皱起眉头，满脸不屑：“能有多可怕？咱们俩联手，加上棺材里的主子，还奈何不了她一个娘们？”
“你懂个屁！”
柳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铁屠，“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气息！那是……那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跨越了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记住我的话。”
柳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只要闻到她的气味，立刻绕道走。相信我，跟她对上，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铁屠看着柳白认真的神情，心里的轻视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摸了摸背后的棺材，沉声问：“那老三怎么办？咱们只抢到了半株草药，单靠这半截，能管用？”
柳白看了一眼铁屠手里攥着的那半截九死还魂草。
灰白色的根茎已经有些枯萎。
“试试吧。”柳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死马当成活马医。总比空着手回去强。”
……
内谷，岩壁裂缝。
坍塌的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灰尘在空气中缓慢地沉降。
“哗啦。”
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突然松动，顺着斜坡滚落。
碎石滑落。
苏晏舟从废墟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
肺部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捏着一小撮焦黑的纸灰。
那是他最后一张紫金防御符。
在柳白那致命一击落下的瞬间，他捏碎了符箓。
金光挡住了大半的冲击力，但残存的力道依然将他砸进了岩壁。
苏晏舟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状况。
空空如也。
【枯木逢春阵】的时效已经彻底结束。反噬如期而至。
经脉干涸，气海闭塞。
他现在，连一丝一毫的罡气都调动不起来。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苏晏舟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无声的苦笑。
他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双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靠着岩壁，一点点将身体挪正。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裂缝的入口处响起。
“嗒、嗒。”
脚步声不急不缓，透着一种绝对的从容。
苏晏舟抬起头。
逆着微弱的光线，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沈清宁。
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晏舟看着她，嘴角的苦笑慢慢收敛。
不对。
她的眼神不对。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你是什么人？你对清宁做了什么？”
其实苏晏舟已经猜到了，或许这就是沈清宁的秘密，
因为在之前拍卖会结束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异样！
侯卿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
“洞察力还挺强。”
她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黑色的尸气开始凝聚、压缩，化作一柄锋利的黑色气刃。
“你要杀我。”苏晏舟看着那柄气刃，没有躲避，也没有求饶。
“是。”
侯卿回答得很干脆。
她看着苏晏舟，语气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绝对理智的算计。
“将臣还活着。他比以前更强，更狡猾。”
侯卿的目光落在苏晏舟的脸上，“这具皮囊的主人，命格特殊，是我对付将臣唯一的筹码。她不能有弱点。”
侯卿向前迈出一步，气刃上的寒芒逼近了苏晏舟的咽喉。
“而你，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侯卿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只要你活着，她就会分心，就会犹豫。在面对将臣那种级别的怪物时，一丝一毫的牵绊，都会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你必须死。”
理由很充分。
逻辑很严密。
苏晏舟听完，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牵扯到胸口的伤势。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破烂的白衬衫上。
他抬起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苏三爷的狂妄与偏执。
“弱点？”
侯卿的眼神微微一冷。
她不再废话，手中的黑色气刃猛地向下挥去！
目标，直指苏晏舟的心脏。
气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苏晏舟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大喊了一声：
“沈清宁！”
“你真打算让这个老妖怪，用你的手杀了我？！”
气刃，在距离苏晏舟胸口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侯卿的右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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