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穷途生贪念
“砰！”
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浓烈的血雾。
两道人影如同被猎枪击中的大雁，从血雾中直直坠落，砸在长满荒草的坟包上。
枯枝断裂，泥土飞溅。
青风子刚一落地，便侧过身，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冻土。
他那身原本就洗得发白的道袍，左侧的袖管撕裂了一大半，露出干瘪的手臂，皮肤上还残留着被极阴尸气灼烧出的紫黑色水泡。
不远处的青木子更惨。
他仰面躺在两块碎裂的墓碑中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腰间那张视若珍宝的黑狗网，只剩下几根烧焦的破绳头，孤零零地挂在腰带上。
血影遁法，是青云门里最霸道、也最伤根本的保命底牌。
强行燃烧精血，瞬间遁出十里。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青木子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地面，半坐起来。
“师兄……”
青木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那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青风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一块无字碑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倒出两粒灰褐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他惨白的脸色才勉强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大意了。”
青风子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背着黑木棺材的铁塔巨汉。
“那个大个子，根本不是活人修道。他那一身横练的筋骨，加上那口能吞噬罡气的邪棺，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铁王八。”
青风子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惊悸，“咱们的雷法打在他身上，连个响都听不见。这仗，没法打。”
青木子深有同感地打了个寒颤。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骨。
“大个子虽然棘手，但好歹还能看见他出招。”
青木子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黑夜里的某种存在，“真正要命的，是那个穿白西装的病死鬼。”
青风子捏着衣角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青木子回想起那个坐在石阶上、用丝帕捂着嘴咳嗽的苍白青年，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种压迫感……师兄，我只在当年远远看掌教天师发怒时，才体会过。”
“不。”
青风子摇了摇头，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他可能比掌教，更可怕。”
青风子太清楚了。
他们之所以能活着逃出来，不是因为血影遁法有多精妙。
而是因为那个病死鬼，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寒风吹过，冻得两人直打哆嗦。
青木子看着自己破烂的道袍，又看了看师兄那张阴沉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师兄，现在怎么办？”
青木子一拳砸在旁边的墓碑上，震得指关节破皮流血，“九死还魂草没拿到，咱们拿什么去交差？张廷勋那头貔貅，要是见不到药，绝对会帮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咱们师兄弟在这破道观里苦熬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个翻盘的机会，就这么飞了？我不甘心啊！”
青风子没有说话。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枯树枝。
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
突然，青风子停止了敲击。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绝望的青木子，干瘪的嘴唇一点点向两侧扯开，露出了一个极其阴冷、透着算计的笑容。
“谁说，咱们翻不了盘？”
青木子愣住了：“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药都没了……”
“老三给咱们的密信里，是怎么写的？”
“张廷勋中了绝命咒，生命力流失，药石无医。九死还魂草，确实是拔除死气、固本培元的圣药。”
青风子看着青木子，压低了声音，“但老三也说了，那咒法虽然阴毒，下咒的人却已经拔出了‘引子’。留在张廷勋体内的，只是残存的咒杀效果。”
青木子还是没听懂，茫然地看着师兄。
青风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凑近了些。
“既然只是残存的咒杀效果，咱们为什么非得去拔除它？”
青风子眼底的贪婪，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刚才的恐惧，“咱们只要想办法，把那股死气‘压制’住。让张廷勋觉得，他的病好了，不就行了？”
青木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师兄……你的意思是……骗？”
“放屁！”
青风子义正言辞地低喝道，“什么叫骗？咱们这叫另寻他法！叫权宜之计！”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虽然一身狼狈，但那股子自命不凡的架势又端了起来。
“张廷勋现在就是个溺水的人。只要咱们能让他喘上这口气，他就会把咱们当活神仙供着。”
青风子在墓碑前踱了两步，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咱们观里，不是还有祖师爷传下来的那半颗‘锁阳丹’吗？再加上你我二人的太清罡气，强行封住他的心脉，压制死气数把月，绝对不成问题。”
青木子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心虚：“可是……数把月之后呢？死气一旦反扑，张廷勋必死无疑。到时候大帅府的兵，还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笨啊！”
青风子冷笑一声，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数把月的时间，足够咱们把大帅府的金库搬空了！等钱一到手，咱们直接远走高飞，去南方，去香港！谁还管他张廷勋的死活？”
他走到青木子面前，双手按住师弟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狂热。
“师弟，想想咱们那漏雨的道观，想想太乙山那群伪君子看咱们的眼神。”
青风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为了道观的复兴，为了咱们师兄弟的下半辈子，这险，必须冒！”
青木子看着师兄那双充血的眼睛。
心底那股对金钱和权力的极度渴望，终于战胜了对军阀的恐惧。
“干了！”
青木子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这就回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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