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明天谁代表浪平

秦玉封好拍摄要求单，又按了按封口，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三组。
“首船自主试运一组，启航摸底一组，村民未授权一组。每组都要有原件、有人证，时间和经手人也得互相对得上。明天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材料缺一环，都可能让对方钻空子。”
陆北拿起首船交接单。“林伟证明封箱和装运，老何他们证明货权，福安二号的承运材料放在后面。首船从哪来、谁收、谁运，一条线拉到底。”
钱辉把茶楼情况说明放在启航申请页旁边。“袁秘书亲口讲过，五户也能补材料。马小顺的拍摄要求单又连着申请联系人，这条能追到谁指使摸底。对方想把锅全甩给跑腿的，没那么容易。”
周主任给文件逐份编号。屋里没人说话，只听见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村民未授权不能只靠几户口头说明。启航名单上有十户，今晚全得核完。谁见过业务员、拿过什么纸、有没有签字，都写清楚。”
周芬抱起名单去了村委。“我去叫人。谁识字少，我逐条念，听懂再签。不能他们拿一张纸，村里人连自己‘被自愿’了都不知道。”
赵红山拄着拐杖跟出去。“村委门口归我守。有人想劝货主去签启航，就进屋，当着全村把合同讲清。别只念高价，后头那些扣钱、授权，也一个字别漏。”
村委亮灯的时候，十户货主来了七户。院里被灯泡照得发白，长凳摆了几排。周芬念出一个名字，对应的货主就拿着首船留存单，或者赶海交货凭证，上前核对。
老杜在未授权说明上按了手印，盯着那个红印又看了看。
“问价是问价，谁把我写成意向户，先拿合同来让我认。不能我问一句多少钱，回头就成了他家全年供货户，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替我官宣。”
王老四把启航宣传册塞进材料袋。“宣传的人来过村口，我收过册子，名字没交给他。照这么算，拿了张纸就算同意，那全村都得被报名。”
院外来了两个启航业务员，手里还提着补贴申请表。赵红山站到台阶中间，把拐杖横在前面。
“要劝谁签，进屋念合同。货损谁定，名称归谁，全年供货怎么扣，都念。屋里有灯，也有人听，不耽误你们宣传政策。”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等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转身去取车，另一个把申请表夹回胳膊下面，笑得不太自然。
“我们只做政策介绍。”
赵红山抬了抬下巴。“屋里人都等着听，怎么不介绍了？”
对方没有再说，退到了院外。车很快开走，院门口扬起些灰。几个准备回家的货主又坐了回去，把什么时候接触过启航、在什么地方见的人，还有对方说过什么，一件件写进说明。
刘欣从镇上赶来，肩上沾了夜露。她递给陆北一份省城小报。半个版面都是标题，说浪平港阻拦渔民进入南洋市场，还说村民愿意收高价，是陆北扣住了外贸渠道。
钱辉读到最后，把报纸折了起来。
“连老何都成了被拦的意向户。启航替人报名，报社替人开口，活倒是分得清。本人还没说话，他们先把结论焊死了。”
“报纸先别回。”刘欣架起摄像机，调整好镜头，“让名单上的货主讲自己签过什么。稿子可以编，原件不会陪他们演。”
老何拿着首船交接单走到村委门口。镜头打开后，他先把单据举平，让上面的名字能拍清楚。
“首船青蟹从西滩上来，浪平港收货，林伟封箱，福安二号承运。启航没收过我一筐蟹，也没替我垫过一分钱。”
接着，老何把启航合同摆在交接单旁边，按住全年供货那一栏。
“高两成的价，我愿意挣，谁也不嫌钱多。可合同把全年货源、浪平名称、降价处置都交给启航。我不拿一年货权换眼前的钱。便宜占没占到另说，先把自家货源交出去，这账我算不过来。”
老杜也挤到镜头前。“我缺钱，也只卖这一塘虾。谁想把一塘虾写成全年授权，我就让他把纸念给全村听。前头拿大字写补贴，后头拿小字收货权，这种好事谁爱要谁要。”
王老四举起核对说明。“首船单上的名字是我签的，启航名单上的名字，我没落过笔。谁添上去的，明天谁出来认。”
院里的几户人家也递出了说明。有人把补贴申请表交给周芬，有人追着问启航名单是从哪来的。还有两户摸黑回家，从箱底找出自己的留存单。
那份省城小报放进了材料袋底下。没人再围着标题议论，有没有签字，有没有按手印，拿出来一看就清楚。
村委的电话响了。陈总开口便说：“南洋买方会派代表旁听协调会。名称权属没定，第二批样品货仍不接。”
秦玉翻开货源时限表。“旁听可以，货还要压多久？活货不是文件，不能一直放桌上等结论。”
“买方怕两家都拿浪平名义送货。合同主体对不上，仓里不敢收。今天接了谁的，明天另一家追责，买方不愿背这个风险。”
陆北接过电话。“让代表来。首船由谁组织，货主授权给谁，会上拿原件说话。谁主张谁举证，不能靠一张补填的名单定主人。”
电话挂断没多久，沈千代也打了过来。
“陆先生，海外买家只认两件事，产地主体清楚，货权清楚。谁能拿材料证明，谁才有谈价资格。”
秦玉往听筒边靠了靠。“蓝标评价不算资格？”
“它能影响仓位，定不了西滩青蟹归谁。评价是评价，货权是货权，不能混成一件事。”
陆北在准备页上写下两行字，又看了一遍。“我记住了。”
夜深以后，梁成文也来了电话。
“撤回名称异议，第二批仓位今晚恢复，冷库补贴照发。继续争，蓝标筹备处会把浪平港列入高风险观察，保险和仓位都要重审。”
陆北看了看桌上分好的三组证据，把电话放到材料中间。
“启航拿浪平名称，换村里货进仓？”
梁成文停了一会儿。“统一主体，大家都省事。”
秦玉翻开启航名单。第一页最上面就是老何的名字。
“村民名字怎么进申请，首船协办证明怎么补，明天也请启航省点事，逐项回答。别总让浪平配合，轮到你们说明就只剩一句统一主体。”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两秒，梁成文挂了电话。
钱辉推开村委办公室的门，把三张号码核对页摊在桌上，额头上全是汗。“袁秘书常用号码，尾号七三六二。我又让人核了一遍，没有抄错。”
启航申请联系人页上是七三六二，拍摄要求单上也是这个号码，茶楼邀请卡背面写的还是同一串号码。
周主任低头看完，拿笔编上号。“申请、偷拍、签约会，三处连上了。对方再说是个人行为，就让这个号码的主人自己解释，为什么每一步都有他。”
港口那边又来了电话。林伟把第二批货的情况报了一遍。“活虾和青蟹还能等三天。过了期限，活虾得低价转走，青蟹拆批零卖，损耗由港口扛。再拖下去，争赢了名字，货也不值原来的价了。”
秦玉在时限栏划下截止日，那一笔写得很重。“明天得争到临时主体，不能让协调会无限往后拖。先让货走，权属继续查，两件事必须拆开。”
天快亮了，村委窗外已经发白。省城窗口的传真机响了起来，纸一点点送出来。
启航又补了一份十户意向名单。第一行还是老何，名字后面标着重点示范户。
屋里没人开口。
老何对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拿起帽子夹在胳膊下，又收好首船交接单和未授权说明。
“车上给我留座。明天我亲自问，谁替我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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