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先掐哪头？

掐“引信”还是堵“源头”？

陈博被三爷这问题问得有点懵。这咋选？听起来都挺要紧的。

他瞅了瞅床上又恢复“挺尸”状态的刘老爷子，老爷子呼吸微弱，脸上那点不正常的潮红还没完全退去，看着就揪心。不赶紧把缠在他身上这两股“灰”弄开，老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这“引信”不掐，随时可能炸。

可三爷又说，这“新灰”是从老河沿“淌”过来的。不把老河沿那“淌水”的窟窿堵上，就算把刘老爷子身上这股“新灰”清干净了，保不齐明天又从哪儿冒出点别的“灰”溜达过来，继续趁火打劫。而且，这楼里“陈年灰”本来就重，简直就是个招“灰”体质，堵不住源头，迟早还得出事。

“三爷，这……我听您的。”陈博很识相地把皮球踢了回去。这种高难度选择题，还是让专业大佬来决定吧，他这半吊子就别瞎指挥了。

三爷斜了他一眼，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茬，眼神在昏暗中微微闪动，显然也在权衡。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刘老爷子微弱而滞涩的呼吸声，还有外间隐约传来的、刘建军和他母亲压抑的抽泣声。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陈腐、药味和一丝诡异甜腻的气息，似乎随着刚才那一下“撩拨”和“压制”，暂时凝固、沉淀了下来，不再那么活跃地涌动，但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老爷子身上这股‘新灰’，暂时被我按住了，翻不起大浪。”三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但也只是按住，没拔掉。两股灰缠得太死，硬来伤根基。得用点温和的‘药’，先把那外来的、活泛的‘新灰’一点点从‘陈年灰’里‘化’出来，再分别处置。这需要点时间，还得准备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昏沉的天色。“可老河沿那边……等不起。这‘新灰’既然能摸到这儿来，说明老河沿那滩‘水’，淌得比我想的还快，还急。今天能给刘老头当‘引信’，明天就可能去祸害别家。这楼里，可不止刘老头一个人时运低、气机弱。拖久了，怕是这整栋楼都要变成‘灰窝子’，到时候再想收拾，麻烦就大了。”

陈博听得心头一凛。整栋楼都变成“灰窝子”？那得是啥景象？他简直不敢想。

“那……咱先去老河沿？”陈博试探着问。

“先去瞅瞅。”三爷下了决定，语气果断，“看看那‘水’到底是从哪个缝里冒出来的，冒得多凶。这边……”他指了指刘老爷子，“我留个‘扣子’，暂时镇着，一时半会出不了大事。等摸清了那边的底，再回来料理这边，也来得及。”

“扣子？”陈博好奇。

三爷没解释，转身从他那深灰色对襟褂子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陈旧的暗黄色小布袋，看不出材质，像是粗布，又像某种皮子，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他从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那粉末看着像香灰，但颗粒更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还泛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哑光。

他走到刘老爷子床头，也没见什么特殊动作，只是将那点粉末均匀地、极其节省地，在老爷子枕头周围，床沿边上，洒了薄薄的一圈，几乎肉眼难辨。一边洒，嘴里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念叨着什么，语速快得陈博一个字也听不清。

随着粉末落下，陈博敏锐地感觉到，房间里那股沉浊压抑的气息，似乎被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致密”、“稳固”的力量，轻轻“框”了一下。尤其是刘老爷子躺着的床铺周围，那种令人不适的、冰冷黏腻的感觉，明显被隔绝、压制了下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就像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透气的罩子，不再那么肆意地往外散发恶意。

“这是‘定神灰’混了点别的东西，临时做个界，能挡一挡外邪，也稳一稳老爷子的魂儿，免得那‘新灰’再折腾。”三爷洒完粉末，将小布袋仔细收好，拍了拍手，“能顶个一两天。走吧，趁天没黑透，去老河沿看看。”

两人走出里屋，外间焦急等待的刘建军母子立刻迎上来，眼巴巴看着三爷。

“老爷子暂时没事，我留了点东西镇着，能稳两天。”三爷言简意赅，“我们出去办点事，最迟明天晚上过来。这两天，别让外人进这屋，窗户关好，窗帘拉上，尤其晚上。老爷子要是再有什么不对劲，你们也别慌，离床远点，等我回来。”

刘建军母子千恩万谢，还想问什么，三爷已经摆摆手，带着陈博出了门。

再次走在昏暗的筒子楼走廊里，陈博感觉和来时又有些不同。虽然整栋楼那种沉浊的“灰”气依旧弥漫，但在刘老爷子家门口，他似乎能隐隐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的、带着“定神灰”气息的“屏障”，将屋内那股最浓烈的不适感隔绝了大半。

“三爷，您刚才洒那粉，就是‘扣子’？能管用吗？”下楼时，陈博忍不住小声问。

“临时顶一顶罢了。”三爷脚步不停，“治标不治本。那‘新灰’被我用羽毛引子惊了一下，又挨了我一下，暂时会缩着。我这‘灰界’主要是防外头再有别的脏东西闻着味儿凑过来，也防着屋里那俩‘灰’彻底失控。真要解决问题，还得回来动手。”

走出筒子楼，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比楼里亮堂多了。陈博深吸了一口外面虽然也算不上多清新、但至少没那么压抑的空气，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现在去老河沿？”陈博看看天色，“是不是有点晚了？”他想起上次和老唐去，也是傍晚。

“晚了才好。”三爷哼了一声，“有些东西，白天藏得深，晚上才露头。白天去看，能看到个大概，晚上去看，才能瞧清楚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得，又要夜探“凶地”。陈博心里有点打鼓，但更多是种混杂着紧张和好奇的兴奋。经过刘老爷子家这一遭，他对“灰”的认识更深了一层，也越发想亲眼看看，那能“淌”出“灰”来祸害人的老河沿，晚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两人没再多话，加快脚步，朝着老河沿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那片区域，陈博就越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熟悉的、带着水腥和淡淡**感的“沉浊”气息在逐渐加重。和上次白天来相比，似乎……更“活”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水一潭的沉闷，而是多了点……难以言喻的、蠢蠢欲动的“躁意”？

尤其是当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处高楼吞没，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城市陷入一种朦胧的灰暗时，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等他们走到上次来过的那个靠近水边的岔路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零星几盏路灯的光，根本照不到这偏僻的河沿，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黑绿色、几乎不流动的河水轮廓，以及岸边杂乱堆放的垃圾和歪斜棚户的模糊影子。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更浓的水腥气和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淡淡臭味。

上次唐明山用石灰画的歪歪扭扭的圈子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圈子中心那点暗红色痕迹已经很难辨认。但陈博这次一来，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白天来这里，虽然也觉得压抑不舒服，但那种“沉浊”感是“死”的，是沉淀的。而现在，站在这同一片地方，他却感觉空气中流动着一股阴冷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气息”。这气息以那个石灰圈和旁边发黑的河水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弥漫，所过之处，连夏夜的虫鸣似乎都微弱了许多。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区域的“气”，和他兜里那片羽毛上残留的、以及刘老爷子身上那股“新灰”的气息，同源，但……浓度和“活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羽毛上的气息是滴在纸上的水渍，刘老爷子身上的是泼在地上的污水，那这里弥漫的，简直就是一潭不断冒着泡的、深不见底的臭泥沼！

“感觉到了？”三爷站在他旁边，眯着眼打量着黑黢黢的河面，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陈博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感觉嗓子有点发干，“比白天……‘活’多了。也……更‘浓’。”

“白天阳气盛，这些东西都缩在底下。”三爷指了指那墨绿色的河水，“现在天黑了，阴气上来，自然就‘活泛’了。而且……”

他忽然停下话头，侧耳听了听，又抽了抽鼻子，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什么？”陈博也跟着紧张起来，学着他的样子仔细听。除了风声、极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就是河岸边草丛里偶尔响起的、有气无力的虫鸣，没什么特别。

“而且，这‘味儿’，不太对。”三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比上次来，又‘串’了点新‘味儿’。”

“串味儿？”陈博一愣，立刻想起三爷在刘老爷子家说的“串了味儿了”，“您是说，除了老河沿本来的‘灰’，还有别的‘东西’也来了？”

“不是来了。”三爷摇摇头，浑浊的老眼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锐利，他慢慢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片靠近水边、堆着更多垃圾和破烂窝棚的、更阴暗的角落。

“是那儿，本来就藏着点别的‘陈年老灰’，现在，被这河里的‘活水’一泡，给……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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