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只你一个人
下周三的前一天，中午十一点十七分，姜临的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沈牧。
短信不长，只有两行字。
“明天下午四点半。林书记私人行程。”
“只你一个人，茶室。”
沈夕从门口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新买的账本。
“老板，二楼东边那间客房要不要换新床品？上次您说颜色太艳了。”
“换成灰的。”
“全换？”
“全换。”
“明天有人来？”
姜临看了她一眼。
沈夕笑了一下：“我不问是谁。我就是想问，厨房要不要提前备菜。”
“备两样清淡的。别多。”
“好。”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老板，明天下午要不要把小红她们支出去？”
“下午三点以后，听风居不接客。”
“明白了。”
沈夕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姜临坐在原地，暗自思索。
林正涛要来。
不是在省城，不是在宾馆，也不是在临州市委大楼。是在江心岛，在听风居，在他的地盘上。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沈牧那句“只你一个人，茶室”，很是干脆。
这不是看项目，不是走流程，不是带着一串领导来听汇报。这是谈事。谈的还是不能拿到桌面上公开谈的事。
姜临起身，走到茶室后面的露台。
江上有雾。
不厚，就是一层淡白色，贴着江面慢慢走。对岸的楼被雾遮了一层，轮廓还在，细节没了。
江水还是往东流，流得不急，也不停。姜临站在栏杆边，想起沈牧那通电话里轻飘飘的一句：“人多了，话就少了。”
林正涛不是一个会随便挪动的人。
他在省里排第三，分管党群，也协管经济。到了他那个位置，走哪一步都有人看。私人行程四个字说起来轻，真走起来，每一脚都压着许多人的眼睛。
这样的人，愿意来临州，愿意来听风居，说明省里的风已经不是风了，是浪。浪到了岸边，岸上就得有人接。
下午，姜百川给姜临打了个电话。
“沈牧跟你联系了？”
“联系了。”
“明天？”
“嗯。”
“小临，明天林书记来，应该不是单纯为看看你这个茶室吧。”
“不是。”
“你心里有数就行。”姜百川缓缓调整呼吸，“有些话，他能说，是他的分量。你能听，是你的位置。听完之后，怎么做，比听见什么更重要。”
姜临笑了笑。
“爸，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领导了。”
“少贫。”姜百川也笑了一下，“晚上回来吃饭？”
“回。”
“你妈炖了鱼。”
挂了电话，姜临又接到了苏瑾的消息。
“老板，企业端那份产业观察简报已经整理好了。高新区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数字经济增加值、省级医疗平台带动效应、配套园落地后的上下游拉动，都做成了趋势图。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发我。”
三分钟后，文件到了邮箱。
姜临打开，一页页往下翻。
苏瑾做东西，一直有个好处，少花样，多骨头。
第一部分，是临州近八个季度高新区固定资产投资曲线。
曲线在前四个季度基本平，到了星汉智算一期投运、新能源工厂落地之后，开始往上抬。
抬得不夸张，但看得出劲。
第二部分，是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同比变化。
星汉智算中标省级医疗平台那一季，数据明显往上跳了一格。
第三部分，是配套园落地后预计新增税收、就业岗位、上下游采购额。数字后面都附了测算口径和依据，写得很清楚。
最后一页：
“当前临州数字经济增长趋势与高新区重大项目推进节奏高度一致，具有持续性，亦对政策环境稳定性存在较高依赖。”
这句话写得好。
好在不喊口号，不替谁说话，只把事情摆出来。
依赖政策环境稳定性，翻译过来，就是你别乱动。动了，线可能断。
姜临看完，回了苏瑾一句：“不错，明晚备用。”
苏瑾秒回：“明白。”
晚上回到家，王晓淑炖了鱼。
鲫鱼豆腐汤，汤色发白，闻着就鲜。她一边盛汤，一边看姜临的脸。
“明天你有事？”
“有点。”
“省里的？”
姜临笑了一下：“妈，您比纪委还厉害。”
王晓淑把汤碗放在他面前。
“我不是厉害，我是当妈的。你一有事，吃饭就慢。刚才你坐在那儿，鱼都凉了，你筷子还在豆腐上停着。”
姜百川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有些事，家里人比外人更容易看出来。你穿得再松，坐得再稳，只要心里压了东西，眼神就会比平时沉一点。
王晓淑也没追着问。
“有事就办。办完了回来吃饭。外头再大的领导，晚上也得吃口热的。”
姜临点头。
“知道。”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慢，也不算轻松。
饭后，姜临没在家多留，回了听风居。
夜里十二点，他还坐在茶室里。
茶换了三泡，水也续了几回。窗外的江上有船经过，呜地一声，传得很远。姜临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看桌上的几份材料。
一份是苏瑾的产业观察简报。
一份是方远前两天送来的高新区南郊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规划分区图。
一份是李波那边刚整理出来的省里几个可能人选的简历摘要。
顾长河，四十五岁，省工信厅副厅长，技术官僚出身，做过信息产业处处长、装备处处长，近两年分管数字经济和工业互联网。履历干净，讲话像文件，开会喜欢用PPT。跟李忠军走得近。
秦海，四十八岁，省发改委党组成员，项目口出来的，擅长包装项目、协调资金，但地方经验不足。
罗纪平，五十岁，省大数据发展中心主任，业务能力不差，级别略低，胜在“干净”。
姜临把顾长河那页单独抽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戴眼镜，发际线有点高，笑得很规矩。
那种笑，像会议主持人说“下面请大家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会露出来的笑。
看着和气，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姜临把纸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林正涛会把这些名字和这些线索，放到他面前。
但林正涛来，不只是告诉他一个名字。
名字只是表面，名字后面的意思才要命。
顾长河如果下来，临州会变。
怎么变，谁先动，谁被卡，谁被挪，谁被晾，谁被重新洗牌，这些东西，才是林正涛真正要说的。
茶室的钟走到一点，姜临才回卧室。
他睡得不沉。
凌晨三点醒了一次，五点又醒了一次。每次醒来，窗外都很安静，只有江水的声音。到了早上七点，他干脆起了。
洗漱，换衣服，吃了两口小米粥。
八点半，沈夕和小红她们已经开始忙。
茶室重新擦过，茶具换了新的。墙角那只紫砂大缸里，插的芦苇也换了一束。颜色淡，跟整个屋子的木色、灰色都合。沈夕亲自盯着厨房备菜，只留了四样：清蒸白鱼，白灼菜心，凉拌笋尖，一小盅鸡汤。
“别放辣。”她一遍遍交代，“盐也轻一点。”
梁艾诺中午过来了一趟，看见听风居今天这阵仗，没多问。
她只说：“人我都打发走了。三点以后，不再接客。”
姜临点了点头。
“辛苦了。”
梁艾诺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睡了一点。”
“那就行。”她也不啰嗦，“真有大事，撑不住也得撑。”
下午三点五十，江心岛外面的那条林荫道上，先出现了一辆黑色帕萨特。
车窗贴了膜，开得不快。后面跟着一辆灰色商务车，隔了十几米。再后面没了。
听风居门口没有人站成一排迎接。
姜临一个人站在院里。
风从江上吹过来，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车停下。
先下来的是沈牧。
还是那副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正涛从车上下来。
灰色夹克，黑框眼镜，脸上的褶子不多，眼神很静。
“林书记。”
姜临走上前，叫了一声。
林正涛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姜。”
(https://www.lewenn.net/lw59999/4858149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