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各取所需
三天以后，李波来了听风居。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有只猫，趴在石板上晒太阳，肚皮翻着，见人来也不动。
李波进门先看了一眼猫。
“这猫是谁养的？”
沈夕在前厅擦桌子：“没人养。野的。前天自己跑进来，赶了两次赶不走。”
“那就不赶了？”
“老板说留着。说院里有个活物，看着不冷清。”
李波笑了一下，心想姜临这种人，看猫也能看出一个“布局”来。
茶室门开着，姜临坐在里面。
桌上没有茶，放着一叠纸，纸上有字，也有几条画得歪歪扭扭的线。
“姜总。”
“坐。”
李波坐下来，沈夕跟着端进来两杯白开水。
李波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薄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推。
“省城那边，您让我盯的事。”
姜临把文件袋拿过来，打开。
第一页写着：
“顾长河近期赴省城行程。”
“第一次：上周二，下午，赴江数集团总部。”
“第二次：本周一，上午，出现在省工信厅六楼。下午，再次赴江数集团，停留约两个半小时。”
“第三次：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在江数集团南楼停车场出现，有司机确认车牌号为市委那辆黑色帕萨特。”
第二页上写了几行补充。
“第一次和第二次去江数集团时，均由秘书小陈陪同。第三次未带秘书，疑似私人行程。”
“江数集团方面接待人未确认，但第二次去的当天下午，江数集团内部会议室灯亮到晚上八点以上。”
姜临把两页纸看完，没说话。
李波等了等，说：“消息来源是两条线。第一条是我爸那边的老关系，认识江数集团行政口一个退休的老同志。第二条是我自己托一个开租车公司的朋友，他有个司机常在省委大院附近趴活，见过那辆车。”
“你自己判断呢？”姜临问。
李波想了想。
“三次。半个月之内三次跑江数集团。第一次可能是礼节性拜访，郑维岳是省属国企一把手，临州新任书记去拜访一下，不算出格。第二次就不正常了。而且先去了工信厅，再去江数。”
“第三次不带秘书，更不正常。”
姜临把纸放下。
“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了一句话。”李波学了学老头子的口气，“一个刚到地方的书记，半个月跑三次省属国企，不是去谈感情的。”
李国栋到底是省城混了一辈子的人，一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不是谈感情的。
那就是谈项目的。
“你先回去。”姜临说，“后面继续盯。”
“还盯什么方向？”
“盯顾长河跟省里还见了谁。工信、发改、国资委，有没有第四次、第五次。另外，郑维岳那边最近有没有出差来临州的迹象。”
李波点头：“好。”
他收了水杯，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了一下头。
“姜总，这事……大吗？”
姜临看着桌上的纸。
“还不知道。先看。”
李波走了。
院子里那只猫被他的脚步惊了一下，翻了个身，又趴回去了。
……
当天晚上，姜临给楚风打了个电话。
“江数集团近三年在省内落地的产业园，帮我整理一份。”
楚风那头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什么口径？”
“所有他们冠了数据产业园、数字产业基地、智慧产业园名头的项目。不管是独资、合资还是跟地方政府合作的，全算。”
“拿地、建设、招商、运营，每个环节查到哪一步了，你都标出来。”
“好。”楚风说，“公开信息大概一天能出来。如果要查得更深…”
“先出公开信息。”
“明白。”
电话挂了。
姜临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过一条线。
顾长河三次去江数集团。
郑维岳之前就想进临州，商业上被挡了。
现在顾长河当了临州书记，郑维岳就不用走暗路，不用托人说情，不用通过省国资委发函施压。
问题是，郑维岳会给顾长河什么。
不可能白送。
省属国企跟地方合作，从来不是慈善。你给我一块地，我给你一个项目。你帮我落地，我帮你写政绩。
顾长河需要政绩。
郑维岳需要地盘。
两个人各取所需。
那他们会推什么项目？
这个问题，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江数集团的主业是数据产业。
顾长河分管数字经济出身。
临州高新区是数字经济的核心区。
两个人往一块凑，只有一种可能：在临州推一个带“省级”帽子的数据产业项目。
这个项目的规格会比星汉智算更大。
名字会比配套园更响。
帽子会比省级医疗平台更高。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半年之内形成一个看得见的东西。
画出来一张蓝图，签下来一个框架，再弄一场签约仪式。
省里年底看一眼，哟，临州又签了一个省级项目。
顾长河有能力啊。
这就是政绩。
至于这个项目后面能不能落地、能不能招到商、能不能运转。
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
这种打法，姜临太熟悉了。
以前在归安县每一任新领导上来，都要搞一个“大手笔”。签约金额越大越好，规划面积越广越好。至于签完以后地上长出来的是草还是楼，大家都不问。问了扫兴。
只不过以前归安县那些招商骗局，骗的是几千万。
现在这个级别，如果江数集团下场，动辄就是几十亿的盘子。
几十亿的盘子画出来，不管能不能落地，光是那张效果图，就够在省里讲半年。
姜临拿笔在桌上的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头写着“顾长河”。
另一头写着“郑维岳”。
中间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项目。
然后他在“项目”下面又画了几条支线。
一条写“地”。
一条写“钱”。
一条写“人”。
一条写“落地能力”。
他盯着“落地能力”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才是关键。
江数集团真的有能力在临州落地一个数据产业园吗？
他们在省内别的地方落地过吗？
落地以后怎么样了？
楚风明天的报告，就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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