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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风流子。”


王胖子见状,连忙压低声音小心补充道。

“大供奉,汴京街头如今流言已经传开,都说那位大宋武翼郎风姿出众,反倒压过辽国使臣一头,风月坊间的闲话,已经压不住了。”

崔海平沉沉目光投向楼下贯穿楼宇的暗渠:“风声,是咱们底下的人刻意散播出去的?”

值守渠边的暗卒轻轻摇头否认。

九命浮婴凉薄玩味地笑出声道:“果然,陇西李氏与辽国使臣闹出风月纠葛。

这热闹,倒是不小。”

崔海平眉宇戾气层层翻涌,只觉整件事荒谬难解,转头看向玉璧佛沉声质问道。

“昨日你为何只放任屠山一人靠近大相国寺,任由事态一步步闹到如今地步?”

玉璧佛双掌合十,笑意依旧从容,语气裹挟几分无奈道。

“阿弥陀佛。本座若是贸然踏足相国寺佛门地界,当即就会被寺中方丈师兄扣下,勒令闭门思过修行。

到时候,是崔供奉愿意屈尊入佛门地界捞我,还是在座哪位同僚,敢公然插手禅寺辖地的是非?”

简简单单一句话,堂内登时彻底静默。

大宋佛门虽不复盛唐鼎盛,可根基盘根错节,民间声望厚重无比。

鬼樊楼纵使割据地底暗渠、横行市井暗处,也万万不敢公然挑衅佛寺威严。

一旦在相国寺掀起争斗,不用开封府朝堂追责,天下佛寺联名施压,便足以碾碎这座地底樊楼。

崔海平深吸长气,周身猩红袍衫煞气翻涌,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名供奉,声线冷硬威严,带着严厉警告道。

“若是诸位束手无策,查不透其中内情,这鬼樊楼的俸禄,诸位以后可都拿不了了。”

“倒也不是全无法子!”

崔海平话音刚落,一直低头缝补器物的九尾火螭骤然抬首,慵懒神色一扫而空,语气十分认真道。

“此人身形、行事、来路都有清晰特征,先封锁汴京水陆城门、街巷隘口,逐层排查盘问,不愁找不出蛛丝马迹。

另外,依照王管事所说,领头之人最初是借着牛二的门路入局,顺着牛二这条线深挖,再查他口中提及的杀死的商户,定然能够摸到踪迹。”

话还未曾说完,横梁上的九命浮婴冷声打断道。

“那牛二的说辞一听便是敷衍编造的谎话,没必要白费功夫追查。”

“万一所言属实呢?”九尾火螭抬眼轻声反问,分毫不肯退让。

九命浮婴一时语塞,抿唇默然闭口。

九尾火螭环视堂上众人,一语戳破所有人心底的顾虑道。

“所有能查的路子尽数铺开便是,真假暂且不论。

查到线索,便是实打实的大功。一无所获,也算是我等尽力排查,线索中途断绝,是局势机缘限制,而非我等懈怠无能。”

这话一出,一众供奉尽数恍然点头,默许了这套对策——说到底,是为众人避祸,不为无功背责,不为无能获罪。一众供奉缓缓点头,默许此策。

崔海平沉冷视线落回地面上屠山的尸迹,又看向依旧惴惴不安的王胖子。

他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拍了拍王胖子的脸颊,动作看似轻柔,话语却刺骨冰寒道。

“辽国使臣,伸张正义?

麻烦你,把你的脑子,别总窝在脚后跟里面,拿出来正经用一回!

下次再敢说出这般蠢笨揣测,我便当真把你的脑袋,硬生生塞回脚底。

滚!”

王胖子如蒙大赦,浑身猛地一颤,半句多余的话不敢多说,躬身连滚带爬快步退离大堂。

仓促背影隐入幽暗渠洞之后,偌大七层鬼樊楼再度坠入死寂。

青铜锁链随风轻晃,铜灯幽火明暗摇曳。

而退入渠洞深处的王胖子,彻底脱离一众供奉视野的刹那,脸上惶恐畏缩尽数褪去。

他回头遥遥瞥了一眼巍峨沉暗的樊楼主楼,低声阴恻嗤骂,满心不屑道。

“混账东西。

方才若当真不是辽使所为,查凶追责的担子就要全盘压在我头上!

到头来拼死卖命的只有我一人!再过几日,躺在这里被众人指指点点揣测的尸首,便是老子我的!

——呸!”

他一口唾沫啐在潮湿的渠底泥地上,身形矮身一沉,彻底融进暗渠无边无际的漆黑之中。

……



崇明门内侧,大辽驻汴京使馆院墙巍峨,青灰砖石叠砌丈高墙垣。

门楼悬黑漆鎏金使臣旌牌,檐角铜铃随风轻晃,院内花木规整,廊下值守辽卒甲仗鲜明,肃然守立,隔绝着市井的喧嚣热浪。

内间书房窗棂大开,穿堂热风卷着白日暑气灌入。

耶律大石凭案执笔,素宣铺展,狼毫蘸浓墨落笔行书。

阿里奇、楚明玉、曹明济三人垂手立于案后,静候吩咐。

笔尖游走不曾停顿,他一心二用,语气平淡漫谈道。

“早前便听闻,汴京城地基下压着一座唐代旧都,层层地底暗渠交错连通。

这般来看,李继业一行,定然与下面有了干系。”

曹明济胸中愤气难捺,攥紧腰间刀柄沉声请命道。

“既然如此,我等直接登门寻他对质!此人分明从头到尾,拿我辽国使团当作挡刀的棋子肆意摆弄!”

耶律大石笔锋微微一顿,抬眼淡淡反问道。

“你手里可有半分实证?”

身后三人齐齐语塞,无人能应声作答。

耶律大石唇角噙一抹冷峭,笔走勾折,字迹愈发锋芒凌厉道。

“退一步讲,就算仇怨属实又能如何?他是蔡太师举荐提拔的大宋武翼郎,堂堂朝堂命官。

无忧洞不过是地底潜行的腌臜暗势力,我辽国堂堂外使,何苦掺和大宋朝野与地下江湖的龌龊纠葛,平白脏了自身体面?”

阿里奇粗眉拧成一团,满心不甘,瓮声发问道。

“难不成就这般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耶律大石手握笔杆,抬眸望向窗外汴京晴空,眼底满是睥睨从容道。

“昨日是事发仓促,我居于明处,他与无忧洞两方藏在暗处,局面被动,吃一次亏理所应当。

如今风声已然铺开,轮到我隐于暗处蛰伏,他高居明面受万众瞩目,我倒要瞧瞧,他后续还能翻出何等花样。”

曹明济依旧郁结难平道:“可任由那李继业四处编排,大人使臣的颜面名声,尽数被这后生小子糟蹋殆尽了!”

唰——

笔尖骤然失控,墨痕狠狠划出宣纸边缘,晕开一大团浓黑墨迹,整幅书法尽数作废!

耶律大石望着残破纸面,胸膛起伏,长吸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火气,语声低沉道。

“糟蹋了什么名声?”

曹明济上前半步,将汴京街头说书人新编的段子缓缓道来。

——从通天门朝堂对峙,再到录事巷名宅对峙、二人因李师师生出风月争端的坊间流言,一字一句,把满城传扬的香艳闲话细细复述。

咔嚓。

坚硬竹制毛笔杆不堪指力,应声从中断裂。

耶律大石将断笔掷于案上,迈步踱至窗前,负手凝望街巷间人头攒动的繁盛汴京,良久,一声凉薄嗤笑落地,咬牙颔首道。

“好小子,算计玩得当真肮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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