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铁锅三不沾惊世,满座跪求再一道
“铁锅,国宴用铁锅。”
陈大炮扣住锅耳,将那口熟铁锅提进后厨,先用热水洗净,再搁上空灶。
王师傅跟到灶边。
“这锅底薄,火一蹿就过头,你不用铜锅?”
“铜锅匀热,铁锅认手。”
陈大炮点燃煤气,蓝火贴着锅底铺开。
“空烧三分钟,锅得先吃透火,三不沾的关键不在锅,在油温和手速。”
学徒盯着挂钟,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铁锅由黑转灰,锅口渐渐泛出青蓝,陈大炮舀进半勺熟猪油,端锅转过两周,油膜沿锅壁爬满,又被他倒回白瓷碗。
王师傅伸手试了试锅沿热气。
“再烧下去要冒烟了。”
“冒烟便迟了半步。”
陈大炮撤去灶膛里一块煤,火头矮下一寸。
“鸡蛋黄要打多少个?”
“八个,去腥膜,不留白。”
学徒取来鸡蛋,磕开后将蛋黄来回倒在两片蛋壳间,盆里仍落下几缕蛋白。
陈大炮看了一眼。
“重来,这几缕进锅就结筋,铲到最后会拖出白线。”
学徒耳根发热,换了八只蛋,用小银勺挑净系带,再拿细针挑破蛋黄膜,将蛋液滤进碗里。
“师傅,淀粉呢?”
“绿豆淀粉,过筛两遍。”
“白糖直接放?”
“先用温水化开,糖粒进锅化不透,吃到牙根会返沙。”
陈大炮将绿豆淀粉筛进糖水,筷子贴着碗底转,等粉浆没有半粒疙瘩,才沿蛋黄碗边慢慢倒入。
蛋液只顺一个方向搅散,碗面没有气泡,提起筷子时,金黄浆液连成细线。
王师傅守了二十年灶,三不沾试过十几回。
火小了,蛋浆不起沙。
火大了,锅底便结焦皮。
最难的还在猪油,少一分粘铲,多一分糊口,明明都是灶上常见的东西,凑到一处却专门折厨子的脸面。
陈大炮把装猪油的碗放进温水,等挂壁温度计降到四十度,抬手递给学徒。
“端稳,分四次给。”
“每回放多少?”
“看蛋浆吃多少,锅里的东西会告诉你。”
周世昌不知何时到了传菜门边,灰呢中山装的袖口擦过门框,脚却没再往里迈。
“做一盘点心,还要等锅说话?”
陈大炮将木铲贴住锅底。
“你若听不见,等着吃。”
蛋浆落锅。
第一铲从锅底推起,金黄色的稠浆卷到锅边,又被木铲带回中心。
没有焦响。
只有木铲贴着铁锅来回推转的细声。
“猪油。”
学徒舀下第一勺,油沿锅边滑入,刚露出亮光,便被蛋浆吃了进去。
“再来。”
第二勺落下,木铲转得更快。
推。
折。
抄底。
回带。
陈大炮的手腕始终贴着锅沿,手肘没有抬高,木铲每次走过锅心,都会将蛋浆翻出一层薄面。
周世昌数到二十便乱了,只看见锅里的金黄浆液一层层叠起,落下时却没有断口。
齐老站在他身后,指腹跟着灶台轻点。
“别数铲,看他的腕子。”
“多快?”
“一分钟一百二十下,三号灶的国宴节拍。”
王师傅抬眼去看挂钟。
半分钟过去,木铲正好六十下。
没有快一铲,也没有慢一铲。
第三勺猪油落进去,蛋浆已经起沙,细密油光从表层退下,整团东西顺着锅底滑动,再不贴边。
学徒端油碗的手往前送。
“还剩最后一勺。”
“不全放,留半勺。”
“方子上写的是二两。”
“鸡蛋有大小,淀粉也会返潮,灶上认死数,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给纸吃。”
陈大炮挑起半铲蛋浆,看它落回锅中的速度,只添了小半勺猪油。
木铲再推十二下。
灶火熄了。
余温托着蛋浆翻过最后一面,金黄色泽从中心铺到边缘,表面细润,没有油泡,也没有硬皮。
陈大炮提起铁锅,手腕向前一送。
整团三不沾越过锅沿,落进白瓷盘中央。
盘底没有提前抹油。
蛋团却自己滑开半寸,收成圆润的一团。
木铲抬起时,铲面只留热气,连黄印都找不到。
后厨没人开口。
王师傅先拿起铁锅,对着灯看锅底。
锅底黑亮,没有焦斑,只在边缘留着一圈薄油膜。
“让我尝一口。”
陈大炮把木铲递过去。
“自己盛。”
王师傅用木铲切下一角。
三不沾离盘即起,盘面没有拖痕,落在小碟里也不摊散。
入口时,蛋黄香先散开,绿豆淀粉撑住软韧,白糖没有浮甜,猪油只托住舌面,牙齿合拢后又干干净净退开。
王师傅放下木铲,舌尖沿上颚走过一次。
“盘不留油,铲不挂浆,牙上也没东西。”
“火候怎么样?”
“再多十二铲就老,少八铲不起沙。”
他说完又切了一小块,这回没有拿碟,直接送进嘴里。
周世昌已经回到包间。
白瓷盘摆上圆桌时,他先将手帕铺到膝头,又换了一双干净竹筷。
“这就是你说的宫里旧法?”
“先吃。”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
“菜做出来就是让人吃,话多了不顶饿。”
周世昌夹起一块。
筷子落下时,三不沾顺着盘面退了半寸,夹起后又整块离盘。
他看了一眼盘底,才送进口中。
墙上的挂钟走过五格。
茶盖没有响。
桌边几个人原本还等着六爷挑错,等到他喉结滚动一次,手中的筷子仍停在盘边。
周世昌又夹了第二块。
这回吃得更慢。
齐老捧着温水。
“六爷,半口烟的火候,够不够?”
周世昌放下筷子,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将中山装下摆抻平,绕过半张圆桌,在陈大炮面前停下,腰身往前折下去。
“齐老,你说得对。”
陈大炮抬手托住他的胳膊。
“吃菜就吃菜,折什么腰?”
周世昌站直后,指了指那盘三不沾。
“我吃了四十年席,能把这道菜做到盘净、铲净、嘴净的,只见过两个人。”
“另一个是谁?”
“齐福贵老先生。”
齐老低头转了转那只空铜壶,拇指在壶盖上擦了三遍。
王师傅站在传菜门边,腰间围裙还没解。
他做了二十年菜,今日让出灶台,原本只想看看这个海岛来的汉子会摔多重。
眼下那口铁锅就在手边,锅底余温还在,盘中每一处细节也都能说清,他连一句运气好都说不出口。
周世昌朝服务员抬手。
一只牛皮纸包送上桌,封口拆开,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每十张扎成一叠,共有十叠。
“一千块悬赏,归你。”
陈大炮拿过纸包,没有当桌数钱,只用布绳重新扎紧。
“钱我收,这是灶上的工钱。”
“痛快。”
“我还有件事问你。”
“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花衬衫、戴金表、拿黑木文明棍的港商?”
“做什么买卖?”
“收胡同里的房子。”
周世昌刚夹起第三块三不沾,筷子停在半空。
(https://www.lewenn.net/lw59685/4743420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