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凤座之邀
女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圣女,您终于来了。"
沈婉凝没动。
"起来。"她道。
女人没起,反而磕了一个头:"奴婢是回春堂守铺人,奉命等圣女,等了二十年。"
沈婉凝低头看她。女人头发花白了大半,手上有老茧,膝盖处的布料磨得发白。
"谁让你等的?"
"医圣。"女人道,"医圣走之前留下话,说日后会有一个姓沈的姑娘来,带着铜牌和信,来了就是圣女。"
沈婉凝看了眼手里的铜牌。
铜牌不大,巴掌的一半,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圣女是什么?"
女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南昭医道的继承者,只有医圣选的人才能戴这块铜牌,医圣说,圣女来了,南昭的医道就能回到正路上。"
沈婉凝将铜牌攥紧。
明窈预留了这一切。
二十年前她就被带走了,却安排了人在这里等。
等一个姓沈的姑娘。
她姓沈,但明窈不可能认识她。
除非这封信本就不是写给她的,"凝儿"是另一个人。可铜牌在她手里,守铺人认的是铜牌。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事人。"沈婉凝道。
女人愣了一下:"圣女要见……摄政王?"
"嗯。"
女人爬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站稳,弯腰在前面引路。
两人跟着守铺人穿过半个城。
王宫在城北,建在一座石山半腰,围墙顺着山势起伏,远看像一只伏着的凤凰。
宫门守卫听说"圣女"到了,验了铜牌,没有阻拦,直接放行。
进了宫,沿着石阶往上走。
她脚步顿了一下。
到了一处偏殿。
殿门敞开,里面点着檀香。
殿内正中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穿着玄色长袍,头发挽得很高,插着一根凤骨簪。
面容冷峻,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看着沈婉凝的眼神不热不冷。
"凤栖梧。"守铺人跪下道,"圣女带到了。"
凤栖梧没看守铺人,目光一直在沈婉凝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姓沈?"
"是。"
"医术跟谁学的?"
沈婉凝没答。
凤栖梧也不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身上有公孙白的药气。"
沈婉凝心中一凛。
"南昭医道分两脉,一脉在朝,一脉在野。"凤栖梧放下茶碗,"公孙白走了野路子,去南疆混了这些年,你既然跟她学过,医术不会差。"
"我跟她学了三年,但不知道她是南昭的人,也不知道南昭医道的存在。"
凤栖梧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明窈选的人,果然不一般。"
"我要见明窈。"
凤栖梧的笑容收了。
"她现在不能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在养血。"凤栖梧转身走回座位,"第四炉需要圣血为引,她的血最纯,等血养够了,开炉之日,你自然能见她。"
沈婉凝的手在袖中握紧。
"你打算用她的血开第四炉。"
"不是打算,是一定会,这是南昭等了两百年的事。"
殿里安静了几息。
谢怀忱从始至终站在门口,没说话,但沈婉凝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冷得像刀尖。
"封你一个官职。"凤栖梧忽然换了话题,"凤医司正,五品,掌南昭药政,你在南疆学了公孙白的本事,用在正道上。"
沈婉凝没接。
"还有一件事。"凤栖梧拍了两下手。
殿门被推开,一个女官带着三个月子走进来。
三个月子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白衫,低着头,规规矩矩站成一排。长得都不差,眉眼温顺,手放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着。
"南昭的规矩,有功之女可以择婿。"凤栖梧语气随意,"你是圣女,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三个人是精挑出来的,容貌、家世、品行都过得去。你挑一个,或者三个都留下,随你。"
沈婉凝还没开口,身后的气息变了。
谢怀忱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但殿内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度。
那三个月子感觉到什么,齐齐缩了缩肩膀,头压得更低了。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女官的手臂。
女官看了谢怀忱一眼,皱了皱眉:"这个男奴是谁?"
"不用管他是谁。"沈婉凝道。
她看向凤栖梧:"我不挑。"
"不挑也行,那就都留下。"
"我说的是,都不要。"
凤栖梧端起茶碗,没说话。
沈婉凝余光扫到了。
那个男子抬头的瞬间,眼睛里没有恭顺,也没有畏惧。
她没有停步。
出了偏殿,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到了山脚下,谢怀忱忽然开口:"那个抬头的男子。"
"你看见了?"
"他身上有药香。"
沈婉凝脚步顿了一下。
三个月子里有一个身上带着公孙白的药香。
要么是公孙白的人,要么跟公孙白学过药理。
在南昭的王宫里。
"回驿馆。"
夜里,驿馆。
沈婉凝坐在桌前看手稿,翻到那页画着女子持刀的图,看了很久。
灯芯烧了一截,她拿剪刀剪了,火苗又亮起来。
门被推开,谢怀忱走进来。
他解了外衫,脖子上的奴牌还挂着,在灯下反着暗光。
他走到沈婉凝对面坐下,没说话。
沈婉凝抬头看他。
谢怀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像是在压什么。
"今天那三个月子。"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已经说过了,我不要。"
"我知道。"谢怀忱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但她说的是南昭的规矩,你在这里是圣女,她给你择婿,你拒绝,就是打她的脸。"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
沈婉凝愣了一下。
谢怀忱抬起头,眼睛里那层薄冰碎了,底下是很烫的东西。
不是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她没在谢怀忱脸上见过的表情。
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极限,不说不行了。
"我不许。"
他说完这三个字,没再解释,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烛火被带起的风晃了一下。
沈婉凝坐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稿的边缘。
纸面粗糙,刮着指腹。
她发现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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