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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破晓


子时,三人在住处后墙集合。

阿鹤翻墙出去探了一圈,回来,点头。

“巷子没人。”

沈婉凝先翻出去,谢怀忱跟上,阿鹤殿后。

三人贴着墙根走,不走正街,专挑窄巷。

凤鸣城的巷子弯绕多,夜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后山的金光断断续续地亮,照得屋脊上的瓦片一闪一闪。

巷子里的药味比白天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冷的石头味,凤鸣城的老巷子都是这个味。

走了大半炷香,到松林边。

松林不大,几十棵老松,树冠连成一片,底下黑得看不见路。

阿鹤在前面走,脚踩在松针上,几乎没声。

风从树冠穿过去,松针簌簌地落,落在肩膀上,扎一下。

沈婉凝跟在后面,谢怀忱在她身后半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松林走到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上有一条缝,不宽,侧身刚能过。

缝里冒着一股湿冷气,带一点泥腥味。

石壁上刻着凤尾花纹,很旧了,纹路被水渍盖了大半,只剩花蕊那一点还看得清。

阿鹤侧身挤进去,沈婉凝听见她在里面拍了两下墙,是安全的信号。

“我先进去。”沈婉凝说。

谢怀忱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小心脚下。”他关心道。

沈婉凝嗯了一声,侧身进了石缝。

石缝很窄,石壁贴着前胸和后背,头顶的石头低,要弯着腰。

脚下是水,不深,到脚踝,冰凉。

走了十几步,石缝宽了一点,能直起腰。

阿鹤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往前走,别停。”

沈婉凝往前走。

谢怀忱在后面挤进来,他的肩膀比沈婉凝宽,石缝卡了一下,他侧了侧身,过去了。

暗河不长,但走起来慢。水到脚踝,有的地方到小腿,头顶的石壁有的地方低,要弯腰。

水声在石壁间回响,走一步响一步。暗河里看不见别的东西,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水声混在一起,闷闷的。

沈婉凝脚滑了一下,谢怀忱的手扶住她的腰,稳了两秒松开。

“没事。”沈婉凝说。

谢怀忱没接话,但走得更近了半步。

他的掌心一直在发烫。

“烫不烫?”沈婉凝在前面问。

“还行。”谢怀忱说,“比在住处轻。”

“离第四炉远了。”沈婉凝说,“越远反应越弱。”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有光。

很淡的光,从石缝尽头透进来,是月光。

阿鹤加快了脚步,沈婉凝跟着。

出口在悬崖下面,乱石堆里。

石缝的末端是一个不大的洞口,被乱石挡着,外面是山谷。

阿鹤先出去,蹲在乱石上看了看四周,回来点头。

“没人。”

沈婉凝出了洞口,站直身子。

山谷里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山脊上,光很冷。

远处凤鸣城的后山,金光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一个暗色的轮廓。

空气比暗河里好得多,凉,干,没有药味。

沈婉凝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那股泥腥味散了一些。

谢怀忱出来,站在她旁边。

“掌心不烫了。”他说。

“嗯。”沈婉凝说,“离第四炉远了。”

阿鹤指路,说沿谷底走半天就出南昭。

三人沿着谷底走,脚下是碎石和枯草,走起来沙沙响。

谷底窄,两边是崖壁,月亮照不到底,走了好一段才有一小片月光落在前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阿鹤忽然停住。

她蹲下来,看着前面。

前面谷底的开阔地上,站着一匹马。

马是棕色的,不高,鞍子还在,缰绳拖在地上。

马背上没人。

阿鹤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马鞍。

马鞍上挂着一块旧布,灰白色,角上绣了一朵花。

沈婉凝走过去,看清了那朵花。

是牡丹。

永兴侯府的徽记。

谢怀忱也看见了。

“永兴侯府的人在南昭。”他说,“京城有变。”

阿鹤把马鞍翻过来,下面还有一样东西。

一封信。

没有署名,信封上盖的是私印,朱红色的,凤尾花纹。

凤栖梧的私印。

沈婉凝拿起信,拆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她看了一遍,手指紧了一下。

谢怀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写的什么?”

沈婉凝把信递给他。

谢怀忱接过去,看了一遍。

信上写的是:“江玥蓉已启程,三日后抵南昭,钥匙在南疆旧部手中,速查。”

“南疆旧部”四个字,写得很潦草,墨迹未干就折了。

沈婉凝认出了指代。

“伊尔日。”她说,“南疆旧部的人。凤栖梧在跟南疆联络。”

谢怀忱看着她。

“江玥蓉要来了。”沈婉凝说,“她跟凤栖梧早就搭上了,永兴侯府的人出现在南昭,不是巧合。”

阿鹤站在马旁边,看着沈婉凝。

“回京还是追江玥蓉?”阿鹤问。

沈婉凝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山谷的方向。

信纸被风吹得微微抖,凤栖梧的私印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朱红色的凤尾花,跟请帖上的一样。

月亮从山脊上滑下去了一半,天边有一条极细的亮线,天快亮了。

“回京。”沈婉凝说,“先取簪子,再回来。”

谢怀忱把信折好,收进衣襟里。

沈婉凝转身,往谷底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

“等一下。”她说。

她回到马旁边,把马鞍上的旧布取下来,翻开看了看。

旧布的背面,用墨写了一个字。

“请。”

沈婉凝看着那个字,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墨迹还没干透。

“这匹马是留给我们的。”沈婉凝说。

阿鹤看了她一眼。

“谁留的?”

沈婉凝看着那个“请”字,没有说话。

字迹她不认识。

但墨是新的。写这个字的人,刚走不久。

谢怀忱走过来,也看了一眼那个字。

“认识吗?”他问。

“不认识。”沈婉凝说,“但有人知道我们今晚走暗河。”

“凤栖梧?”

“不是她。”沈婉凝说,“她不会给我们留马。”

天边的亮线宽了一点,山谷里的碎石开始有了轮廓。

沈婉凝把旧布收起来,系在腰间。

“走。”她说。

三人牵上那匹马,沿谷底往北走。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闷闷的。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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