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章
……
高意是学校物理竞赛队的学生。
今天这部分内容原本由物理老师负责设计。
临时有事，便让高意过来帮忙。
他要画的是一条简化后的物理发展线。
从蒸汽机、电力应用，一直画到半导体、航天技术和现代通信。
不仅要写清楚每一个时期的代表成果，还要用简单的图画解释这些成果在生活中的实际用途。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欢欢站在黑板的一端，安静地完善自己的简笔画。
高意则站在另一端，一边画图，一边在旁边写下简短的说明。
两个人各忙各的。
只能偶尔听见粉笔落在黑板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
欢欢终于放下手里的粉笔。
她往后退了几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身朝高意那边走过去。
高意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内容。
在半导体下面，他画了一块放大的芯片。
旁边则用几条十分简单的线，连接到手机、电脑、卫星和医疗设备。
再往前，是电磁波的传播过程。
原本复杂的内容，被他画得简单清楚。
欢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以前看见这些专业名词就头疼。
现在按照高意画出的发展顺序看下来，竟然真的能理解其中的关系。
“原来芯片和这些东西都有关系。”
“我以前一直觉得它就是电脑里的一块东西。”
高意回过头。
“芯片的应用范围很广。”
“通讯、交通、医疗、家电，很多设备都离不开它。”
欢欢又顺着黑板看了一遍。
“这样一画，真的简单好多。”
高意手里还拿着粉笔，听见她的话，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怎么样？”
欢欢立刻点头。
“学长画得特别好。”
“我这种物理严重不好的人都能看懂。”
“要是物理书也这样写，我的成绩肯定能好一点。”
高意忍不住笑了。
“物理书不能全画成漫画。”
“那多可惜。”
欢欢站在黑板前，继续看他画出来的内容。
她看得十分认真。
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指着图问一句。
高意一开始回答得很自然。
可欢欢站得近了一些以后，他的声音便渐渐不如刚才平稳。
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侧脸在夕阳下白净明媚。
她仰头看着黑板，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高意握着粉笔的手微微收紧。
脸颊和耳朵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好在欢欢只顾着看黑板，并没有发现。
……
高意走到后排自己的书包旁。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两瓶可乐。
其中一瓶递给欢欢。
“路同学。”
欢欢转过头。
“给我的？”
“嗯。”
“谢谢学长。”
她自然地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冰凉的可乐入口，带着细细密密的气泡。
画了这么久的板报，她确实有些渴了。
喝完以后，欢欢把瓶子盖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
刚才明明已经觉得完成了。
现在隔着一段距离再看，总觉得有个小人的动作不够自然。
欢欢重新拿起粉笔，走回黑板前修改。
她画画的时候一向专注。
一只手轻轻扶着黑板边缘。
另一只手握着粉笔，一点点修正人物的线条。
高意站在后面，拧开自己的可乐。
他仰头喝了一口。
目光看似落在整面板报上，实际上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欢欢身上。
……
其实，高意很早以前就认识路安欢。
高意不是从小学部一路直升上来的学生。
他初中时才被学校的竞赛老师挖过来，准确的说是他主动找到竞赛老师， 让竞赛老师挖他。
学校给了他奖学金。
免除了大部分学费。
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
参加物理竞赛时需要的培训费、资料费和路费，也全部由学校承担。
这些条件，对高意来说十分重要。
他的家境算不上贫困。
父母都是工厂工人。
家里有一套不大的房子。
每天的生活也过得很好。
可竞赛是一条很花钱的路。
参考书、实验材料、外地培训、比赛期间的住宿和交通，每一样都需要支出。
父母愿意供他，甚至已经商量着下班以后再找一份零工。
但是高意不愿意。
他很早就明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父母白天在工厂工作已经十分辛苦。
下班以后继续打工，不只是累一点那么简单。
长期休息不足会影响身体。
在路上奔波，也会增加发生意外的可能。
他们愿意为了他牺牲。
可高意不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父母一次又一次透支身体。
所以，当他知道这所学校愿意承担竞赛费用，还会提供奖学金和生活补助时，他主动联系了招生老师。
经过几次考试以后，顺利进入了这所学校。
……
刚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父母连续几天没有睡好。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一所贵族学校。
里面的学生大多家境优越。
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因为穿着普通、没有背景，被其他同学排斥。
更怕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没有能力帮儿子解决。
高意自己也曾经担心过。
直到真正来到学校以后，他才发现这里和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
学校的规矩很严。
对于校园欺凌几乎是零容忍。
学生家境虽然不同，真正能一直留在重点班和竞赛队的，依旧要靠成绩。
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并没有每天无所事事。
相反，大部分人的课程安排得比他还满。
文化课、外语、体育、乐器，还有家里另外请的老师。
他们习惯了更广阔的世界。
学习能力强，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平时和高意相处时，大多数人也都很有礼貌。
不会因为他拿奖学金入学，就故意嘲笑他。
更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欺负他。
高意慢慢安下心来。
他把学校提供的每一份资源都用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自卑。
也不是为了证明穷人家的孩子比有钱人家的孩子更优秀。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这是他的爱好。
他应该认真对待自己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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