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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死守?


若无后招,岂敢硬撞?他当即传令各门加哨,四面留心。念头刚落,西面山坳处烟尘微扬,两支旗号悄然列阵……马腾、韩遂已伏于此,只待一声号令。

只是二人迟迟未动。

兵马虽齐,粮械虽足,可临阵之机,终究难断。夏侯明此刻正陷于城外混战,看似无暇他顾;可此人用兵向来缜密,若稍缓一口气,重整旗鼓,反扑之势怕比羌人更烈。真要贸然杀出,胜算渺茫,败则难收。

马腾凝神盯了片刻,忽低声开口:“夏侯明步履沉稳,甲胄不乱,连喘息都匀称得很……羌人那点虚火,根本没烧着他。咱们若现在压上去,怕是撞在铁板上。”

韩遂手指摩挲刀柄,目光未离城头。他早听出马腾话里迟疑,也知这犹豫背后是实打实的忌惮。可再等下去,羌人一溃,夏侯明腾出手来,他们连山坳都藏不住。

他喉结一动,声音低而硬:“等不了了。错过今日,再难凑齐这副局面……羌人佯攻,我军主攻,夏侯明分身乏术。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顿了顿,抬眼望向马腾,“你信他,还是信咱们自己?”

马腾没答,只缓缓抽出了佩剑。剑锋出鞘寸许,寒光一闪,像一道无声的应允。

“那就直接打。”

“别拖了。”

韩遂此刻的决断,确有其理。若再迟疑片刻,羌人各部怕是转身就走……留不住人,更留不住势。

一旦羌人散去,单凭马腾、韩遂二人,再难凑出这般声势。他们这一动,既稳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局,也替羌人解了进退两难的困:不打,便是空耗;打了,反倒有了出路。

马腾一动,夏侯明便乱了阵脚。他虽久经沙场,临阵不慌,可手下兵卒疲弱,甲械不整,硬扛几轮冲锋,便已气力将尽。他心头只一个念头:退入金城,凭墙固守,尚能再撑些时日。

可马腾岂容他如愿?当即遣心腹率精骑疾驰而出,衔枚卷地,直扑归路。不多时,通往城门的几条要道全被截断,烟尘未落,退路已绝。

夏侯明只剩孤身应战。

韩遂那边,连半分犹豫都没露,抬手便攻城。早先与马腾议定的分工,此时毫不含糊:马腾牵制夏侯明,韩遂专取金城。两人动手极快,几乎没遇上像样的抵抗。

夏侯明一边厮杀,一边有意扬刀喝阵,显勇斗狠,想叫旁人瞧见……此人未败,尚在硬撑。往常这招管用:观者生畏,或退或观望,战局便有了转圜余地。

今日却行不通了。

从前众人忌惮云凡,不愿撕破脸;如今箭在弦上,金城已是必争之地。云凡在不在,都不影响他们动手……真来了,照样打。

夏侯明终究没等来援,也没等来动摇。他拼至最后一刻,金城已易主,仍挥刀迎向马腾的铁骑、韩遂的步卒,还有羌人呼啸而来的矛阵。

可这已不是战斗,只是收尾。

他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城。三方合围之下,夏侯明力竭身死,再无悬念。

金城落定,马腾、韩遂并羌人诸部,立稳了脚跟。接下来,只等云凡来。

二人动作极快……城头旗换,四乡屯兵,凡驿道、渡口、市集,尽数控住。目的明白:掐断消息,拖得一时是一时。

云凡远在千里之外,若不知情,便难速返。

可惜,金城外围仍有云凡安插的耳目。夏侯明生死未卜、城池陷落的消息,当晚便飞马递出。

云凡接到信时,已是三日后。

他没说话,只盯着地图,手指在凉州西境缓缓划过,停在金城二字上,许久不动。

帐中诸将早已按捺不住。谁都知道,马腾、韩遂这一手,不是收手,而是开弓。凉州若失,根基便塌了一半。

许褚踏前一步,声音沉实:“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发兵,夺回凉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二人联手,兵强势众。若咱们不动,旁人看见风向,少不得要凑上前去。到那时,凉州就真成了他们的了。”

这话没错,帐内无人反驳。

可云凡依旧没应声。

他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信。只是心里另有一盘棋……急不得,也错不得。

云凡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急着出兵,而是先掂量清楚:马腾、韩遂这两人,和张鲁比起来,谁更扎手?

想明白这个,才能定下一步怎么走。没理清主次,冒然调兵,反倒可能顾此失彼。

真要打凉州,也得先把汉中稳住……张鲁刚败,正是溃而不散、喘息待机的时候。

若此时主力西调,他缓过一口气,再裹挟巴郡残部反扑,局面就难收拾了。

更关键的是,战机稍纵即逝。这一仗打得狠,却没彻底断根;若不趁他伤重未愈时钉死,往后怕是再难寻这般机会。

他垂眸静思片刻,抬眼扫过帐下众人,声音平实,不带起伏:“你们心里都有主意,觉得该立刻动身。”

顿了顿,他目光落向张鲁方向:“可在我眼里,张鲁才是眼下这根刺。

得先拔干净,才能腾出手去凉州。所以,我没法多分兵马过去。”

话锋一转,又朝许褚道:“你带本部人马,往凉州走一趟,替我盯着马腾、韩遂。不必硬拼,只防他们异动,拖住便是。”

许褚抱拳应下,眉间微蹙,却没再说什么。他明白,云凡不是犹豫,是把每一步都算在刀刃上……劝不动,也不必再劝。

许褚一走,帐内人重新聚拢。目光齐齐落在张鲁身上。

张鲁确实被打垮了,但还没倒。兵马折损大半,老营尚在,城池未破,部曲仍在调度,粮秣也未见枯竭。

云凡占着上风,却不敢轻进。地形不熟,耳目不灵,单靠自己揣测,容易踏空。

他转向众人,语气如常:“张鲁在汉中经营多年,你们跟他打过交道的,说说……他接下来会缩在哪?哪处关隘最硬?哪条路他最可能调兵?”

一时无人接话。新附之人,多是观望,怕开口错,反露浅薄。

倒是严颜往前半步,声不高,却利落:“张鲁精锐尽丧于阳平,如今守城的,多是仓促凑起的乡勇与流民。营垒看着厚,实则缺弓弩、少战马,连城门枢都换过两回旧木……撑不住强攻。”

他略一顿,直视云凡:“若主公信得过,末将愿为前军。先试一试,若破得开,诸位随后跟进;若碰了硬壁,再议后策,也来得及。”

这话不浮不虚,句句踩在关节上。云凡听完,颔首:“好。就依你。”

他没多夸,也没多问……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剩下那点拿不准的,得等严颜的刀,真正劈开汉中第一道城门,才知虚实。

这事搁云凡身上,显然划不来。他正琢磨着,张松已起身开口。

“先前我与严颜看法截然不同,可眼下这局面,倒和他想的一样……张鲁拦不住咱们再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手下兵将早被咱们打得七零八落,剩下那点人,连自己站稳都难,哪还顾得上给他出主意?所以我也主张:即刻进兵。”

“不会有多大阻力。若张鲁真有本事挡我们,早该出手了,何必缩在八东郡里头躲着?如今他比咱们更慌……咱们实力压他一头,他根本不想打。既如此,趁他未稳,动手便是。”

云凡听完,才把心里那点犹疑彻底放下。他本就已拿定主意,只差这一句确认。

张鲁那边,其实也门儿清。他清楚得很:云凡的刀,马上就要架到他脖子上了。

起初他对刘璋恨得牙痒,可接连收到几封急报,心便一点点沉下去……原来不单刘璋,连他自己,也早被云凡圈进了局里。

要是早些跟刘璋联手,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可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晚了,真晚了。

救刘璋?没指望了。眼下只剩一条路:死守。

所以他早把八东郡翻了个底朝天,全境设防。

八东郡山势本就崎岖,沟壑纵横。张鲁干脆借势而为,在外围山腰一圈圈扎下哨所,连成一线。

这些哨所视野开阔,谁想硬闯,非得仰攻不可……坡陡路窄,人一往上冲,力气先耗去一半,箭石往下砸,连喘气都难。

他信这层防线能拖住敌人一阵子,但心里明白:撑不了太久。他从没指望靠它守住全局。

真正押宝的,是内线……那一座座孤峰上的营寨。

峰顶营地彼此隔开,有的用粗索横跨深谷相连,有的靠湍急山涧通船往来。地势险得连鸟都难落脚。

谁想拔掉一处,就得先蹚过绝地、绕过暗哨、再攀百丈峭壁。

更别提一处遇袭,援兵能顺着索道滑来,或乘筏顺流而至……打一处,等于打一圈。

可再巧的布局,也架不住人少兵弱。精锐早折在前几仗里,如今帐下多是凑数的新卒、老弱。

为保大本营万无一失,他硬是在城中再起四道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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