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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死守孤城?


他没笑,只把鞭子收进鞘里,语气寻常:“这事,是你办的?”

法正颔首,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信是递了,话是传了,可最后提笔写降书的,是他们自己。”

云凡向来心思缜密,眼下这点关窍,他能想通,旁人并不意外。

法正心里也清楚,该说的,终究得说清楚了……毕竟云凡已看透局势,再掖着藏着,反倒显得心虚。

“您所疑虑的,并无不妥。此事确与我干系甚大。张鲁那边的首席谋士,我早年便相识。

刘璋与张鲁虽屡有摩擦,可我与那人,从未翻脸。彼此都明白:真刀真枪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从前两家能联手,靠的不是情分,是算计;而我们俩,恰是这算计里最稳的那两颗棋子……两边都信得过,话也说得上分量,事才办得成。

可眼下不同了。张鲁大势已去,再硬撑,不过是拖日子。我便劝了那人一句:守,守不住;耗,耗不起;不如松一松手,让路走得顺些。

我不敢断言他一定照做,但眼前这局面……城池失守如塌沙,三日之内,云将军兵锋已抵主城之下……分明是听了进去。”

法正顿了顿,目光沉静:“您不必再等了,直取主城便是。张鲁困守一隅,终归只是疥癣;马腾、韩遂盘踞凉州,才是真正的刀悬头顶。”

这番话,他讲得干脆利落,没绕弯子,也没留余地。

云凡听完,嘴角微扬,颔首道:“这事,你办得漂亮。”

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若无你这一手,咱们怕还得在八东郡多耗半月。现在嘛……”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墙,“烦请你再修书一封,劝一劝张鲁本人。主城高厚,强攻未必划算;若他肯开城,省下的不只是人命,更是时辰。”

法正没犹豫,提笔就写。墨未干,心头却明白:信送出去,成不成,七分天意,三分人心。

此时张鲁已在主城楼上焦灼踱步。

才三天……云凡大军自西而来,一路摧枯拉朽,外围营垒形同虚设,连半日迟滞都未换来,便已兵临城下。

城墙确实坚固,箭楼森然,可张鲁站在垛口往下望,只觉得那黑压压的军阵像潮水一样,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转身,声音发紧:“诸位,有主意,现在就说。再拖下去,不是守城,是等死。”

底下鸦雀无声。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守?拿什么守?弓弩失准,士卒失魂,连粮仓都被人一把火烧了半边……这仗,从头到尾就没赢过一局。

张鲁自己也清楚:差的不是运气,是底子。云凡麾下兵精将悍,调度如臂使指,而自己这边,号令不出辕门,人心早已散了七分。

他咬着牙,还存一丝指望:马腾、韩遂离得不远,或许……再撑几日,援兵就到了?

就在这当口,首席谋士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主公,不必等了。云凡不是来攻城的,他是来收局的。咱们手里没牌了,再硬撑,只会输得更难看。开城归附,至少能保全将士性命,也保得住您这身名号。”

张鲁脸色骤然铁青,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可他终究没吼出来。

因为帐下诸将,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没人开口反驳……那一片沉默,比骂声更冷,更重。

他心腹那句“不如归顺云凡”,说得如此直白,旁人听了都是一愣。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若非实力大损,谁敢当面讲这话?

可话刚出口,其余人便纷纷附和,一句接一句,毫无迟疑。没人犹豫,也没人遮掩,全都盯着他,等他点头。

张鲁这时便明白了:不是手下动摇,是人心已散。他们早把云凡的势头看透了……兵精、势盛、稳扎稳打,再拖下去,败得越惨,降得越难。

他却仍不肯松口。八东郡守得住,外头还有几支旧部,兵马未损,粮秣充足,援军一到,未必不能翻盘。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沉而稳:“你们信不过,我懂。可眼下并非绝路。只要再撑几日,援兵必至。”

这话不虚。多数人听来,也觉得有谱。可紧要处不在“有没有援”,而在“来不来得及”。

云凡大军已抵城下。若明日攻城,张鲁最多守三日。三日之内,援军若不到,便是死局。

心腹见状,往前半步,压低了声:“主公,道理我们都认。可等不得了。路上耽搁一日,城就塌一分。等援兵赶到,怕只剩城门匾额能收殓我们了……真到了那地步,再跪云凡,怕连跪的地方都没了。”

先前只是试探,如今是摊牌。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张鲁脸上,再没退路。

张鲁袖口一紧,转身就走。背影挺直,脚步没乱,但肩线绷得极硬……他仍想守,仍想搏,仍信这城能扛住。

消息传到云凡帐中时,他正擦剑。听罢,只将剑收入鞘中,手指在鞘口轻轻一叩,没多问,也没动容。

张鲁不降,他不意外。八东郡墙高垒厚,粮仓满,士卒尚整,换作是他,也会试一试。

但试,得用刀试。

他当即下令:“擂鼓,申时攻西门。”

张松却是气得摔了茶盏。

碎瓷溅到脚边,他都没低头看一眼。

怒的是张鲁糊涂……兵折过半,外援断绝,连亲信都劝降,还硬撑什么?撑给谁看?又图什么?

他左思右想,竟想不出半点好处。

更恼的是自己布局落空。原想着借张鲁之降,三日定益州,既省力,又显智。

若成,云凡面前,他张松便是头功;若不成,也至少落个谋定后动的名头。

如今倒好,拖成僵局,反倒衬得他当初那套“速定之策”,像句空话。

张鲁一动,这盘棋就再难按原样走通了。

他动作虽快,却反倒给各方争来了喘息之机。

云凡的实力仍压着其余势力一头,这点谁都清楚。

可若对手有了准备时间,布防便不会像从前那样松散……真要强攻,耗时费力,绝非一日之功。

张松眼下也束手无策。云凡未发一言,他哪敢贸然开口?此时与他心思相近的,唯有法正。

法正此前劝张鲁归顺,同样碰了壁。两人私下都觉张鲁执拗得近乎糊涂,可计划既已受阻,总还得寻条活路。

他们仍盼着借计破局,助云凡一举压垮张鲁……胜了,功劳在手,前程自然水涨船高。

于是二人静坐细想,良久无策。张松终于叹口气,道:“这计,怕是彻底落空了。张鲁已知众心离散,却不退不降,硬要独撑局面。守不住是定局,可他这一扛,倒把咱们全盘打算搅得七零八落……运气,实在背透了。”

法正点头称是。这话没半分虚的,他也正愁无计可施。可话刚落音,脑中忽地闪过一人……张鲁帐下首席谋士。

那人早该看得分明:张鲁大势已去。若真有取舍之智,岂会死守孤城?

法正当即抬眼:“张鲁那位首席谋士,如今作何打算?”

“以他见识,断然明白张鲁必败无疑。若他肯倒戈,咱们何须另费周章?只要他暗中松一松防线,或是递个消息,局势立转。”

张松闻言一怔,随即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难。他与云凡旧怨未消,早年龃龉不少,后来几番交手,更无缓和余地。这般深结的梁子,不是危局就能化开的。”

话音未落,他忽而一顿……法正问的,未必是招降,而是挑拨。

张鲁信他,他信张鲁,可信任最经不起撬动。

若能在二人之间凿出一道缝,哪怕只一丝裂痕,张鲁的营垒,也就塌了一角。

法正见他神色微变,便知其意已通,接着道:“不如修书一封,直送张鲁首席谋士案头。字句不必激切,只说张鲁疑心日重,已密查左右近臣,尤其盯紧军务调度之人……”

张松摆手打断:“信一送出,张鲁与他必然对质。他若不信,反将信呈上;他若生疑,也只当是试探。咱们露了形迹,反倒惹人提防。”

法正颔首,未再争辩,只低声道:“那就换个法子……让云凡亲自召见此人,赐酒、授印、许以旧职。不逼他表态,只让他看见一条退路。张鲁那边若听见风声,心里那根刺,才真正扎得进去。”

张松默然片刻,抬眼望向帐外……云凡的中军旗影正掠过辕门。

他知道,法正早已打定主意。

他笃定这步棋不会出岔子。信里写的本就平平无奇,压根没藏什么要命的话。

真正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信上大片大片被涂黑的字迹……

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像一道道黑疤,把原本该有的意思全盖住了。

张鲁盯着那封信,越看越心虚。他想琢磨,可琢磨不出头绪;想问,又怕问出不该问的。

更糟的是,眼下人心早散了。底下人面上恭敬,背地里各打各的算盘。

张鲁一有疑心,便如火上浇油,烧得比谁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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