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重生从赘婿到权倾天下 > 第555章 述写报告

第555章 述写报告


正月初四,京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不是要下雪的那种灰,是那种被煤烟和风沙搅了一整个冬天之后剩下的灰——

谈不上霾,九六年还没那个词,但空气里确实浮着一层什么东西,吸进鼻子里有点呛,像在生炉子时不慎被烟熏了一口。

程立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

他侧耳听了一下,院墙外头有自行车铃响,叮铃铃的,大概是胡同口那家早点铺子的老李去菜市口买菜了。

除此之外整条巷子都是静的。北京的清晨和溆浦不一样——溆浦的清晨是鸡叫醒的,北京的清晨是自行车铃响醒的。

柳絮还在睡。面朝墙壁,后背微微弓着,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小半截后颈。呼吸匀净,像一只睡沉了的猫。

程立没开灯,摸黑把衣服穿好。毛衣套头的时候领口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拽,领口的松紧带弹回来,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柳絮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不动了。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把鞋拎在手里,走到门口才放下穿好。

关门的时候用手托着门锁,慢慢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小时候读书养成的习惯,那时候程芳还小,怕吵醒她,早上起床就得轻手轻脚的。

这些年过去了,这个习惯或许早就,刻进了骨头里,改不了了。

下楼的时候周雅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站在灶台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罩衫,袖子挽到肘弯,正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搅锅里的粥。

粥是小米粥,黄澄澄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裹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旁边的碟子里搁着一碟酱菜——黄瓜条和萝卜丁,切得一样大,码得整整齐齐。

程立在青山镇的时候见过很多农村妇女做早饭,她们干活的动作都很快,灶台抹得哗哗响,锅铲碰铁锅沿的声音能传到院子里。

周雅茹的动作不一样,她搅粥的速度很慢,木勺在锅里转一圈,再转一圈,像是怕把米粒搅碎了。她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她听见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小程,怎么起这么早?”

“妈,我有点东西要写,趁早上安静。”

周雅茹没有追问。这个家里的人从来不多问——柳建国不问,她也不问。

不是不关心,是他们知道,该说的自然会说出来,不该问的问了也白问。

她只是把手里的木勺搁在锅沿上,指了指灶台:“粥在锅里,自己盛。酱菜在碟子里,不够再添。”

程立盛了一碗粥,在餐桌边坐下来慢慢吃完,然后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他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开着一扇朝东的窗户。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桌上铺开一片淡黄色的光斑。

他走到桌前坐下,面前摊着一摞空白的稿纸,旁边搁着一支钢笔。

窗帘还拉着一半,光线被遮去了一些,在稿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个天然的容器,正好适合装他脑子里那些需要沉淀的东西。他拧开笔帽,在第一页纸的中央写了一行字。

关于国有企业改革试点中职工安置与资产处置若干问题的建议。

标题必须端正,不能潦草。标题是一篇文章的脸面,脸歪了,谁还愿意往下看。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他在想这个标题有没有问题。

“建议”——这个词太正式了。他不是政策研究室的,不是体改委的,不是任何一个有资格提建议的部门的人。

他是冷江市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的干部,写了一篇关于国企改制的建议书。

这个身份本身就容易让人起疑——你一个搞政法的,管什么国企改制?所以标题不能用“建议”,得换个说法。

他想了想,把“建议”两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冷江矿区走访所见与几点思考

这个标题不卑不亢。不是建议,不是意见,不是建言。是走访所见,是思考。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写下来,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变成政策、要不要采纳,那是看的人的事。

这样写,既表明了来源——我是从基层回来的,我见过真实的矿区和真实的工人——又没有给自己预设一个建言者的姿态。

一个在基层干活的人,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如实记录下来的权利,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对自己说:我就是一个把基层看到的东西如实写下来的人。不是专家,不是学者,不是领导。

就是一个人,去了一趟矿区,看到了一些事,回来之后把它们写了下来。

他开始往下写。这行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腕就没再犹豫。他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那些东西已经在脑子里盘旋了很多天,从冷江回来的火车上就在转,在柳家客厅里被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轮廓。

他只是在等一个不会被打扰的上午,把它从脑子里搬出来,码到纸面上。

“自到任冷江以来,因工作关系多次走访矿区及周边乡镇,与矿务局职工、家属及基层干部有过一些接触。以下内容,基于实地所见所闻整理而成。”

他写得很慢。倒不是天生字写得慢,也不是写不出来卡文。是因为他每写一条都要确认一下——

这个说法站不站得住,这个判断有没有依据,这个建议有没有可操作性。

他写的不是一篇感想,是一份能被拿到台面上讨论的东西。

钢笔尖在稿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知道这份报告早晚会到宋明远手上,也会到陈启明和林志远手里,更会到自己岳父手里。所以每一个字都得经得起推敲。

他们不需要听“国企改制很重要”这种话。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需要知道的是——改制过程中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在哪儿。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改制的核心矛盾,不是资产怎么处置,而是人往哪里去。

这句话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下写。

资产可以评估,可以拍卖,可以重组。厂房可以拆,设备可以卖,土地可以转让。

资产是死的,放在那里不会说话,不会抗议,不会焦虑。但人是活的。工人会等,会问,会犹豫,会害怕。

他们会在矿区的路灯下聚在一起讨论,会拿着计算器算自己能拿到多少安置费,会在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因为不知道自己下个月的工资还有没有着落。

如果改制方案里没有把“人”的出路写清楚,工人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填补这个空白——

堵路、上访、停工。到那时候,政策的问题就会变成社会的问题,而社会问题是不能靠发文件来解决的。

他停了一下,在“人的出路”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继续往下推。

其一,关于职工安置的顺序问题。  “目前各地改制方案多为资产处置先行,安置方案后补。

此做法虽有节约时间之考虑,但在实际操作中易引发职工抵触。

建议调整顺序:将职工安置方案的公示与确认,置于资产处置之前。

待安置方案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再启动资产评估与处置程序。”

顺序调整是基本原则。

工人在签字之前,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钱,能转到什么岗位,社保由谁接续。

安置方案不明确,改制方案不能启动。这应该作为一条硬性规定写进改制的程序里。

他写完这一段,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做法在九十年代中期没有任何先例,也没有任何文件支持。

他说让安置方案走在资产处置前面,等于是把整个改制的顺序倒过来了。

但他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资产处置先走,安置方案后补,结果资产被处置完了,安置的钱没了着落,工人什么也拿不到。

如果顺序反过来,安置方案先确认了,钱先留住了,资产处置的收益就没那么容易被人转移走。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顺序问题。

他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其二,关于资产处置的透明度问题。

“建议在改制过程中引入独立第三方评估机制,评估报告须在企业内部公开,接受职工代表监督。

资产处置方案须经职代会表决,反对票超过一定比例,则不得启动处置程序。”


  (https://www.lewenn.net/lw58119/4765315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