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幻世界里的纯血亲王28

千年前，血族与人类之间发生了一场彻底改变了两个种族命运的决战，那场战争在血族的典籍里被称作"暮色陨落"，在猎人的家谱中则记为"黄昏之战"。

彼时的血族远不似今日这般蛰伏于阴影之中。在那个年代，人类不过是血族领地里的附庸，是行走的血袋，是可以在宴会上被随意割开手腕取乐的活体酒杯。

城堡与城堡之间以人类的村落为界碑，血族贵族们坐在高背椅上，透过彩绘玻璃俯瞰着底下匍匐的人群，像观看一群养在围栏里的牲畜。

人类并非没有反抗，猎人家族的雏形早在更久远的年代就已出现，只是他们零散而弱小，只能在血族势力的夹缝间苟延残喘。直到盖乌斯·冯·克劳斯的出现。

盖乌斯是一个农夫的儿子，祖上三代都是铁匠。他天生对血族的气息有异乎寻常的敏感，十岁那年独自在村外的老橡树下过夜时，凭直觉躲过了一只劣等血族的猎食。在之后的岁月里，他在无数场战斗中淬出了血族克星的锋芒，到了三十岁时，他已经集结了散落在各个公国的猎人家族，建立起第一支真正有组织的猎人军队。

暮色降临的那一年，盖乌斯四十七岁。他站在圣特里亚平原的丘陵顶端，望着底下那片被暮霭染成深紫色的广袤战场。身后是两万三千名猎人，身前是一整个血族帝国的精锐。

血族的至高君主该隐亲自坐镇中军。他活了太久，久到人类的历史于他不过是一卷羊皮纸写就的短章。他坐在一顶由黑曜石和暗铜铸成的銮驾之上，左手支颐，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由人类颅骨打磨成的酒杯。

该隐从不认为这场战争有输的可能。

可三天之后，战场上的情形与他预想的全然不同。

在盖乌斯的指挥下，猎人军团并没有与血族硬碰硬地正面对抗，他们利用日光、圣水、银器与地形将血族的优势一寸寸瓦解。

到了第三天黄昏，圣特里亚平原上堆满了血族的尸骸，深红色的血渗入泥土，将整片土地染成了一种粘稠的赭褐色。

愤怒的该隐将自己的蝠翼在暮色中撑开，飞越了整个战场落在了盖乌斯面前。

两位统帅在那片被夕照染成血色的平原中央对峙，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所有猎人与血族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是个不错的人类。"该隐开口道，"我可以饶你一命。"

盖乌斯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手中那柄由教会最老的铁匠锻造的圣银重剑，剑身上刻着七道祈祷文，抬手将剑尖指向该隐。

那场对决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盖乌斯的圣银重剑刺穿了该隐的胸口，而该隐的利爪也穿透了盖乌斯的肺叶。两人同时倒下，圣特里亚平原上方的暮色在这一刻骤然浓重起来，仿佛天穹本身也在为这场同归于尽的落幕而垂下帷幕。

该隐倒在血泊之中时还没有完全断气。他的胸腔被圣银劈开了一道裂口，核心正在从裂口处向外溢散着金色的光屑。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手探入自己的胸腔，从碎裂的核心中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片握在了指间，然后他动了动嘴唇。

在场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那枚金色碎片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化作一缕金色光丝，没入了盖乌斯尚未冷却的血液之中。

猎人家族内部只知盖乌斯与血族君主同归于尽，却无人知晓那场战斗的尾声里藏着这样一个诅咒般的馈赠——

该隐的本源核心三分之一的力量封印在冯·克劳斯家族的血脉之中，一旦有后代的身躯与那缕本源产生共鸣，那枚沉睡的金色碎片便会苏醒。

而隐血联盟，是千年以来唯一知晓这个秘密的组织。

维尔纳·冯·埃森那时还年轻，他亲眼目睹了圣特里亚平原上那场对决的余波。他跪在该隐残破的躯壳旁边，俯首贴地，听着君主最后那道气若游丝的指令。

"等那枚碎片醒来……"该隐的声音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找到它。"

千年的等待漫长而寂静。隐血联盟像一群在黑暗深处掘洞的鼹鼠，在岁月中一代代传递着那枚金色碎片的秘密。他们暗中观察着冯·克劳斯家族的每一代血脉，记录每一个后代的血统浓度。

可一代又一代过去，盖乌斯的子孙们像普通人类一样出生、成长、衰老又死亡，没有人觉察到自己血脉深处蛰伏着一枚血族君主的遗产。

直到一百年前的那个深秋雨夜。

莱昂哈德·冯·克劳斯在维克利亚城东的码头区追踪一只中等血族，最终在一座半坍塌的仓库里截住了他。银匕首划过对方肋骨的瞬间，那血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五指如钩地回身抓来。莱昂哈德侧身避过了要害，利爪却还是划开了他的皮肉，鲜血从裂口涌出。

当他的血珠溅上血族戒指上的暗灰色宝石时，那枚原本灰扑扑的石头仿佛被火燎过的煤核，从内部亮起微弱的红色光芒。

那名血族的瞳孔在那一瞬骤然收缩。

这枚戒指是是联盟分发给每一名成员的"信标石"，而只有一种血才会让其产生这种反应，那便是该隐的血脉。

那被封印在冯·克劳斯家族骨髓深处整整千年的君主遗产，终于醒了。

血族的眼珠在昏暗里猛地转动，像是看见了什么既令他惊骇又令他狂喜的东西，干瘪的嘴唇不由自主地翕动了一下。

他撑着一口气，将那枚仍在发烫的宝石戒指攥进了掌心。然后趁着莱昂哈德俯身确认伤势的间隙，将那枚石头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对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只要这枚石头还在他身上，联盟很快就能循着信号追踪而至，不管他逃到何处，都能找到他。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血族便彻底没了气息。

莱昂哈德处理完现场，捂着伤口穿过雨幕消失在了夜色深处，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外套里多了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

可当隐血联盟的人循着讯号找到运河边上那条人迹罕至的后巷时，却什么人都没找到，只剩下满地被雨水冲刷的血迹，和一堆被碾成粉末了的宝石碎屑。

有人带走了他，而且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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