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远走金陵
贾瑛略一沉吟。
确是如此——这事本就该避着些人，总让袁老扮作内侍，也实在委屈。
“叫那位密探进来，朕亲自瞧瞧。”
话音未落，袁老已引着一人自侧殿转出。
白衣胜雪，腰束素带，手执一把乌骨折扇，步履清健，气度朗然。
贾瑛抬眼细看，才发觉眉目间藏着几分柔韧，唇红齿白却无脂粉气，分明是女扮男装。
“大内密探上官，叩见陛下——”
贾瑛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她腕骨处一道浅淡旧疤，又停在扇柄暗扣上微微凸起的机簧纹路。
随后，他徐徐道出所知底细：
“护龙山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中，‘玄’字头号人物；天下第一庄庄主，幼承无痕公子亲授，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皆通晓于心，暗器一道更称江湖绝响。”
“本姓海，满门遭马贼屠尽，蒙神侯搭救，为避追杀改姓上官；常年易钗而弁，代庄行走四方。”
“海棠姑娘，可是？”
海棠眸光一闪，当即单膝点地，声音清亮：
“陛下慧眼如炬，臣不敢隐讳！”
真人一见，贾瑛颔首称许——海棠虽不及袁老功力深厚，但心思缜密、江湖阅历极丰，袖中飞针、指间毒砂，皆是信手拈来；
更难得的是，身为女子，出入坊市宅院毫无忌讳，不必遮掩，不必避嫌。
他当即拍板：
“袁老暗中策应，盯紧四下动静。”
“海棠陪朕，由宣武门正门出宫。”
一明一暗，加上他自己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纵是夜行京华，亦如履平地。
“臣遵旨！”
“属下领命！”
余音未散，袁老身影已融进廊柱阴影里，足尖点地无声，踏雪无痕的轻功，看得海棠心头一震——
这等身手……怕是连义父都未必稳胜三分。
大奉神京城。
宁荣街。
往昔此处车马如龙、朱雀衔环，是京师权势最盛的几处所在之一；如今门庭冷落，檐角蛛网垂垂。
自贾赦、贾琏、贾珍伏法抄家，史老太君移居宫中奉养，
整条街便似抽了筋骨，颓势难挽。
两座国公府，不过靠着残存威望硬撑着门面，实则内里空荡，风过即倒。
贾瑛今夜悄然离宫。
搁在从前，他大可一脚踹开宁国府中门，直闯内院问个明白。
可眼下……
身份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是轩然大波。
况且他自小在宁国府长大，那些老仆、管事、粗使丫鬟，哪个不认得他这张脸？
他只得寻了街口一家不起眼的酒楼暂歇，
再遣海棠持帖赴宁国府，请人出来相见。
城中宵禁，并非一刀切——而是按坊划界，分段稽查。
譬如专供权贵纵情声色的风月之地，向来是彻夜丝竹不绝，可各坊之间壁垒森严，寻常人连跨坊一步都需官府勘验的腰牌。
贾瑛在酒楼雅间里点了一席热菜温酒。
须臾之间。
海棠引着尤氏与她两位妹妹款步而入。
因是女子之身，海棠深夜持令直闯宁国府唤人，倒也无人指摘失礼。
待见了贾瑛真容，尤氏三姊妹眸光齐齐一颤，心口微窒。
海棠悄然退下，掩实房门。
三人这才俯身敛袖，齐齐叩拜——
“参见陛下……”
贾瑛忙抬手虚扶，示意落座，喉头却像堵着团软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尤二姐、尤三姐尚不知尤氏已有身孕。
尤氏更不会轻易吐露半句。
堂堂贾氏前族长正室，竟在此时怀了龙种，单是想想，便知这消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问，可当着两个妹妹的面，终究难以启齿。
“陛下千金之躯，怎可轻离禁宫？”
一直静默的尤氏，忽而柔声开口，嗓音如浸过温水的绢帛。
贾瑛略一怔，面上仍稳，只抬手示意满桌酒肴：
“先用些热的再说。”
“只是眼下老祖宗已移居宫中，两府田产铺面早停了进项，坐吃山空，怕撑不了几日了。”
“朕想接你们一道入宫，如何？”
噗——
尤三姐正含一口酒，闻言猛地呛住，泪花混着酒气喷溅而出。
连素来端庄的尤二姐也霎时失了仪态，杏眼圆睁，樱唇微张，连连掩袖咳嗽。
无名无分便住进天子寝苑？这算哪门子道理！
可贾瑛神情沉定，目光灼灼只落在尤氏脸上，分明不是戏言。
尤氏腹中已有他的骨血。
此事若她点头，他便豁出去担下所有非议，绝不推诿半分。
绝不负她这一腔孤勇。
那一夜虽有酒意催动，却也是两心相许，水到渠成。
尤二姐、尤三姐茫然无措。
尤氏只咬着下唇，在案前枯坐良久，一箸未动，一盏未饮。
答案早已写在眉梢眼角。
“使不得……”
“谢陛下厚爱。只是流言似刀，妾身若这般不明不白进了宫，怕要沦为京中笑柄。”
“那你打算如何？”
贾瑛脱口而出，视线轻轻扫过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尤氏身子一僵，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她早料到今日之局，却猜不透贾瑛如何得知——转念一想，天子耳目遍布朝野，这点私密，又怎会真藏得住？
“我……想回金陵老家。宁国府托付给两位妹妹打理。”
“若实在难支，散了也就散了。”
“横竖宁国公的爵位早已削尽，硬撑着，不过是徒留个空壳罢了。”
回金陵？
贾瑛久久未语。
末了仰脖灌下一杯冷酒，喉结滚动，酒液冰凉刺骨。
“真不能留下？”
尤氏轻轻摇头，捧起一盏新沏的热茶，指尖微烫，笑意浅淡如雾：
“承蒙陛下垂怜。”
“如今您是一国之主，当以江山社稷为先，岂能为亲故牵肠挂肚？再者，离乡多年，金陵的梧桐、秦淮的灯影，妾身早想重看了。”
屋内不便明言，可贾瑛心里雪亮。
尤氏这是怕他受牵连——天子私情若被放大成秽闻，朝野震动，御史笔锋，皆可噬人。
她主动远走金陵，是想把孩子悄悄养大。
远离天子脚下，避过风口浪尖，也护住他一身清誉……
良久沉寂。
贾瑛没再开口，只一杯接一杯地饮，烈酒烧得胸膛发烫，心口却闷得发沉。
(https://www.lewenn.net/lw57274/5225649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