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沐天波祭太庙
三月初四，监国太子颁下了第一道诏令：遣黔国公沐天波，代行告祭太庙之礼。
这事本身没毛病。
皇太子监国，遣官代祭太庙、天地，本就是礼法应有之义。
规矩如此，而且也是以皇帝的名义下的圣旨，不是太子令旨，没有僭越。
可这代祭的人选一出来，满朝文武心头齐齐浮上两个字——“果然”。
天启六年，朝廷对西南各大土司大举改土归流。
黔国公沐昌祚对朝廷接二连三的谕旨拖沓推诿，态度暧昧，彻底惹怒了天子，直接被废为庶人。
偌大的黔国公爵位，就这么落到一个当时八岁稚童沐天波头上。
但皇帝似乎很喜欢沐天波，并未因为长辈的错误而另眼相待。
于是就是从那时起，他便被送入东宫伴读，而当时坐在东宫里的太子，还只是皇长子。
如今太子刚刚监国，第一道差事便落到这位东宫旧人身上。
这分量，谁都掂得出来，本就对监国一事心怀忐忑的大臣们，心头那根弦，不由得又绷紧了几分。
享殿之中，沐天波已在铺设好的拜位上俯身叩首，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而太庙上空，不可知之处，那片气运云海正无声翻涌，愈发的广袤，无边无际。
云海正中，那条赤色巨龙身躯愈发伟岸，原本灰暗沉滞的龙尾此时光华流转，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芒。
龙威弥漫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塌陷。
云海深处，一座宫殿中传出一声苍老却威严的低语：
“这是英儿的后人？看着不错，至少是条汉子。”
说话的老人身着简朴，周身却沉淀着令人窒息的深厚帝威。
他身侧，立着一位身着龙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那人面容刚硬，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目光之中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威仪。
“是沐大哥的后人，永乐五年沐晟征安南归来之后，我册封的黔国公。
可惜这孩子日后怕是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难得地，老人这一次没给他白眼，只是轻轻点头。
“西域收复，更名新疆，设三司治理，华夏最后一块拼图，算是补齐了。
天下从此大治，大明重新焕发新生，武将嘛，自然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日后，是那条小龙的天下了。”
成祖朱棣，闻言露出不加掩饰的遗憾。
“西域啊……汉唐旧梦。”
他顿了顿，低声道，“可惜当年，我的时间不够了，不然收拾完漠北，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老者朱元璋转过脸，目光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你拿得回来吗？”
朱棣脸色一僵。
朱元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漠北、漠南，哪一处你收拾好了？
五次北征，浩浩荡荡，最后还不是退回长城一线？
徒耗国力。没几年人家又打回来了，还把你那倒霉重孙子掳了去，丢死个人。”
朱棣哪里肯服，脖子一梗，倔声道：
“我怎么拿不回来？拿不回来我费那么大劲设哈密卫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我北征那时候，蒙古是什么实力？再说我当初的目标本就不是灭国，而是保境安民。
只要蒙古人不再南下威胁长城、威胁京畿，战略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退回长城，是因为那样戍边成本最低。
要守住漠南，就得在阴山脚下常驻重兵，还要面对草原骑兵没完没了的袭扰。
将近两千里的战线，永乐年间的岁入，根本支撑不了那种防御。”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酸意：
“我是马上皇帝、打天下的皇帝，没天启那小子会搞钱。
大把银子砸在草原上，还会弄什么罐头、火炮、火枪……真是豪横啊。”
朱元璋闻言，更加不屑了，嗤笑一声。
“得了吧。”
“你要是不发动靖难，老老实实在北边戍边，咱留下的家底会被打烂吗？国力会不足吗？”
朱棣面色一沉，朱元璋却还没说完，继续道：
“再说，打仗有你那么打的吗？动辄征发百万民夫、几十万大军，耗费能不大吗？
你看看天启，每一仗都是成本可控、附带损害小、可持续的胜利。
一步步蚕食漠南、辽北，迫降漠北喀尔喀，哪像你？”
朱元璋往前逼近了半步，语气愈发凌厉：
“还有，你对兀良哈三卫归附之后是什么态度？再看看天启，那是真把草原当自己家经营。
漠南喀尔喀部首领能当太仆寺卿，还设法跨越万里海路引进西洋牛种发给牧民。
连晋王那样的傻子，都能用出贤臣的感觉来。”
朱元璋盯着朱棣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最后补了一刀。
“你再看看你，脑子正常的藩王，全让你养废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靠军功，证明自己篡位是对的。”
朱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憋出一句。“……朱允炆更拿不回来。”
“老四你找打！”朱元璋勃然大怒。
“爷爷！爹！”不远处宫殿里，一个圆润和蔼的胖子忽然探出身来。
“快看，那条小龙遇到麻烦了。”
朱元璋和朱棣同时转头望去。
片刻之后，两人齐齐摇头。
朱棣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他爹还没死呢。”
朱高炽点了点头，顺口感慨了一句：
“太子难做啊……监国的太子更难做，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有罪。
最怕的是万一哪个字用错了，哪件事请示晚了，遭来猜忌啊，而且这小子也有弟弟。”
“不会。”
这一次，朱元璋和朱棣异口同声。
朱棣转过脸，看着朱高炽，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做不好，是你自己不行。
胖成那个样子，走路都喘，仁厚而无威，尤其那副绵里藏针的性子，老子看见就烦！”
朱元璋难得没骂朱棣，反倒跟着叹了一声。
“高炽啊，你哪怕再瘦二十斤，咱就瘦就二十斤，也不至于只当了十个月天子。
你要不是身体那么差，或许后来咱朱家那些丢人的事，就都没了。”
朱高炽站在原地，一脸郁闷。
这……这怎么冲我来了？
我是来拉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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