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污染

如果污染源在上游的北极熊一侧——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们那边有核设施吗？"

"没有。"陈远志很肯定。"黑龙江上游方圆五百公里内，龙国没有任何核设施。最近的一个在西北，离这儿八千里地。"

"北极熊那边呢？"

陈远志翻出另一份文件。"情报部门之前查过——就是你让我查的那次——北极熊在远东地区有几个老旧的核设施，主要是军用的。其中有两个就在黑龙江上游，离国境线不到一百公里。"

"老旧的。"林建重复了一遍。

"对。五十年代建的，早就该退役了。安全标准——按他们自己的说法——'符合苏维埃最高标准'。但实际上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林建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浓茶来了，颜色深的跟酱油似的——喝了一口，苦的龇了一下牙。

"还记得兰利地下室那四个方案吗？"他说。

陈远志愣了一下。"你是说——"

"'断箭行动'。"林建把茶杯放下来。"在北极熊远东的老旧核设施制造一次'可控'的放射性泄漏，污染黑龙江水域，然后嫁祸龙国——说我们在边境搞秘密核试验出了事故。"

陈远志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们真干了。"

"他们真干了。"林建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能听见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食堂大师傅剁馅的咚咚声。

"问题是——"陈远志的声音有点涩，"我们能证明吗？"

"暂时不能。"林建又喝了一口酱油茶。"污染源在他们那边，我们的人进不去。水样检测只能证明水里有什么，不能证明是从哪来的。他们只要死不承认，我们拿不出'铁证'。"

"那——"

"先救人。"林建站起来。"证据的事后面再说。老百姓在江边住着呢，水不能喝了，地不能种了，鱼不能打了——先把人安顿好。"

他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江面上划了一道。

"从这里到这里，三百公里的河段，所有取水口全部关闭。紧急调运饮用水——从内蒙那边调，管够。沿岸居民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防化部队出动，在污染区域进行洗消作业。"

陈远志把这些一条条记下来。

"还有——"林建转过身，"给北极熊发照会。措辞不要客气。"

"怎么写？"

"就写——'龙国政府已监测到黑龙江水域出现严重放射性污染，初步证据表明污染源位于贵国一侧。我方要求贵国立即停止一切可能导致跨境污染的活动，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派专家组前往贵国相关区域进行调查，并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这措辞够硬的。"

"该硬就硬。"林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毒我们的水，害我们的老百姓，还想让我客气？"

照会发出去了。

同一天，龙国向联合国大会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标题是：《关于黑龙江流域放射性污染事件的紧急通报》。

报告里用了一个词——"生态恐怖主义"。

这个词在联合国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被正式使用。

反应来了。

但不是龙国期待的那种反应。

北极熊的《真理报》第二天就发了社论。

标题是——《又一场栽赃：龙国试图将自身核事故的责任推卸给北极熊》。

文章写的理直气壮，引经据典，从头到尾就一个意思——污染是龙国自己搞出来的，龙国在边境地区有秘密核活动，出了事故之后不敢承认，所以甩锅给北极熊。

"我们有充分的监测数据表明，放射性物质的源头来自龙国一侧的边境地区。"文章写道。"北极熊在远东地区的所有核设施均运行正常，未发生任何泄漏事故。"

星条国的媒体跟上了。

速度之快，默契之好，像提前排练过一样——事实上就是提前排练过的。

《纽约时报》的报道比《真理报》温柔一点，但刀更毒：

"龙国一直否认在边境地区进行核活动。但这次的事件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声明的可信度。一个连手机电池都能炸伤人的国家，它的核安全管理水平是否值得国际社会信赖？"

这句话把轩辕一号的爆炸和核污染捆在了一起。

一箭双雕。

你的手机炸了，你的核也泄了——龙国的技术，从头到脚都不靠谱。

消息传开之后，龙国外交部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讲台上，出示了龙国全境核设施分布图——每一个核设施的位置、类型、运行状态，全部公开。

"各位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黑龙江上游地区，龙国没有任何核设施。最近的核设施距离污染区域超过四千公里。"

他还宣布了一条消息——龙国正式邀请国际原子能机构派专家组，对龙国全境的核设施进行检查。

"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发言人说。"我们希望北极熊也能展现同样的透明度，允许专家组前往其远东地区的核设施进行调查。"

问题来了。

龙国开放了。

北极熊没有。

国际原子能机构向北极熊提出了调查申请。

北极熊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出于国家安全考虑，目前不宜接待外国调查组。"

这句话在联合国大厅里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你不让查——那你心虚什么？

但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大声说。北极熊毕竟是核大国，得罪不起。

龙国的代表在联合国大会上正式发言了。

讲话不长。措辞克制。但有一段话，被所有在场的人记住了——

"一个国家，开放了自己的全部核设施接受国际检查。另一个国家，拒绝了调查。我不替各位做判断。但我请各位想一想——如果一个人指控另一个人偷了东西，被指控的人主动打开了自己的口袋说'你看，我没有'。而指控者却把自己的口袋捂得死紧，不让任何人看。"

"谁是贼？"

他说完这句话，放下了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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