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硬话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零星的掌声响了起来。

不多。

但有。

北极熊的代表站起来反驳了。

他的脸红的跟冬天莫斯科的街头一样。

"这是龙国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他说。"龙国在边境地区进行秘密核活动，出了事故之后，试图通过嫁祸北极熊来转移国际视线。北极熊绝不接受这种无端指控。"

两边在大会上吵了半个小时。

最后秘书长出来打圆场，说"建议双方通过外交渠道继续协商"。

外交辞令。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事我管不了，你们自己解决去吧。

国际社会大多采取了观望态度。

谁也不想得罪两个大块头。

只有狗大户站了出来。

法赫德亲王在阿拉伯世界的一次会议上公开说——"龙国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我相信龙国不会做出任何危害邻国的行为。至于某些国家——"他停了一下，"不让人查，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话说的不太外交。

但很解气。

污染没有停。

放射性物质还在水里，顺着江水一路往下游走。

到了第二周，受影响的河段已经扩大到了五百公里。

沿岸的情况越来越糟。

农田被污染了。庄稼——快要收割的庄稼——开始大片大片的枯黄。不是正常的成熟，是叶子卷了边，根茎烂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土里毒死了。

东北的黑土地，全国最肥的土地，种什么长什么的土地——现在种什么死什么。

渔民们更惨。

赵鱼头把渔网洗了又洗，叠好，塞进了木柜子的最底层。

他在江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养了他五十八年的江。

江水还是乳白的。

死鱼还在漂。

赵鱼头转身回了家，把门关上了。

他老伴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

坐在炕上抽了半宿的旱烟。

烟袋锅子敲在炕沿上，磕的当当响。

数十万居民被迫撤离了家园。

不是自愿走的。是不走不行了。

水不能喝了——取水口全关了，军用水车每天往安置点送水，排队排的跟领布票似的。

地不能种了——省农业厅发了通知，污染区域的农作物全部销毁，不准上市。

鱼不能打了——这个不用通知，没人敢打。

最难受的是看病。

接触过污染水源的居民，有些人开始出现症状了。

头疼、恶心、皮肤发红、脱发。

严重的——吐血。

县医院挤满了人。走廊里都是排队的。

有个老太太领着孙子来检查，孙子七岁，前几天在江里玩了一会儿水，回来之后胳膊上起了红疹子，挠也挠不好。

老太太站在挂号窗口，急的直哆嗦。

"大夫，看看我孙子——他没事吧？他是不是……那个……辐……辐什么来着……"

护士说："大娘，您别急，先挂号排队。"

"我排了两个小时了啊！"

"前面还有一百多号呢。"

老太太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挂号单——273号。

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抱着孙子蹲在走廊角落里等着。

消息传到了北京。

传到了林建的桌上。

是方启明整理的——一份关于黑龙江污染区域居民健康状况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里列了几组数据。

接触污染水源的居民中，出现放射病早期症状的有三百多人。

孕妇流产率比正常水平高了四倍。

已经有两例新生儿畸形的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了一段采访记录。

被采访的是漠河县医院的一位老院长，姓孔，六十多岁了，从抗战时候就开始行医。

采访的记者问他怎么看这件事。

老孔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是犯罪。"

记者等着他说下去。

"这是对子孙后代的犯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

但记者在采访记录的括号里写了一句——"受访者说到此处，眼眶红了。"

林建看完了报告。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了桌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欠的债，早晚要还。"

写完他看了看，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连本带利。"

龙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说"措施"太文绉绉了。说白了就是——能干的全干了。

第一，水。

黑龙江下游的所有取水口全部关闭。军用运输车改装成了送水车，从内蒙、吉林、辽宁三个省份紧急调运瓶装水和桶装水。部队的后勤保障体系全力运转，确保每一个安置点的居民每天有干净的水喝。

这活不好干。

五百公里的河段，沿岸几十万人，分散在上百个村庄和居民点。北方的路不好走，十月份就开始冻了，泥巴路变成了冰碴子路，军卡开上去直打滑。

有个运水车的战士，叫小刘，十九岁，第一次出任务。半夜开车翻了沟里，爬出来发现水桶滚了一地，他一个一个捡回来，搬上车，手冻的跟胡萝卜似的。到了安置点，老乡给他倒了碗热水，他端着碗手一直抖，水洒了一半。

老乡说："孩子，你歇歇。"

小刘摇头："不歇了。后面还有三车的水要送。"

第二，消洗。

解放军防化部队出动了。

这帮人平时训练的就是对付核生化武器，现在派上了用场。他们穿着防护服，背着洗消设备，沿着受污染的河段一段一段的作业。

防化服穿上之后闷得跟蒸笼似的。十月份东北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但防护服里面的战士们浑身是汗。

一个班长叫老赵，四十岁，老防化兵了。他带着手下的兵在一个村子里做土壤洗消，干了一整天，脱下防护服的时候里面的衣服能拧出水来。

旁边的村民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一个小姑娘大概五六岁，胆子大，跑过来问："叔叔，你们是谁呀？"

老赵蹲下来："我们是解放军。来帮你们收拾干净的。"

小姑娘看着他身上那套橡胶防护服，说："叔叔，你穿的好奇怪。像个大青蛙。"

旁边的兵们都笑了。

笑完继续干活。

第三，外交。

龙国向北极熊发出了措辞极其严厉的外交照会。

不是那种"我方对此表示关切"的套话。

是真的硬话。

"龙国政府郑重要求北极熊联邦立即停止一切导致跨境核污染的活动，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独立调查，并对龙国人民因此遭受的一切人身和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最后一句更硬——"龙国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本国安全和人民利益的权利。"

"一切必要措施"——这四个字在外交辞令里是最高级别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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