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容不得被蔑视
催泪瓦斯的白烟还在主路上弥漫，前排的人群已经被呛得睁不开眼，咳嗽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法赫德嗓子已经喊哑了，仍在挥着手臂指挥人群往巷子里退。
沙姆等头目带着人在人群里穿梭，把一个又一个被熏得睁不开眼的人往巷子里拽。
赛伊德留下的新兵们则在外围维持秩序，防止踩踏。
人群正在被分批疏散，虽然混乱，但至少没有出现最坏的局面。
就在法赫德以为再过十几分钟就能把人全部撤完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他猛地转过身，透过催泪瓦斯的白烟看见了那群人。
那是一群年轻的后生们。
他们不过二十左右，穿着一看就是最底层平民的旧衣服。
他们或光着脚，或踩着露脚趾的破布鞋，手里各自拿着些板子，正迎着水炮的方向往前走。
法赫德看清，那些后生们手中的板子原来是一块块自制的盾牌。
并非是什么制式装备，不过是些从废墟里捡来的铁皮，或者是废钢板，甚至还有一看就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木板。
每一块都不一样，形状歪歪扭扭，边缘或带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或残留着旧油漆的痕迹。
这些后生们各自拿着这些“盾牌”站到了人群最前面去。
法赫德想冲上去问他们为什么不撤呢？
难道他们以为凭手中的那些破铁皮、烂木板就能抵挡住哈夫克的精良防爆装备吗？
可他看清那些那些后生们的脸后又明白了。
他们的眼睛红红，脸上还挂着被瓦斯熏出来的眼泪，这使得他们原本看上去呆呆的、憨憨的脸显得很是狰狞，也写满了不甘心。
他们不愿意就这么被驱赶。
他们举起那些用废钢板、破木板，对着身边那些同样年轻的同伴喊了一声什么。
法赫德没听清，水炮的轰鸣在那一瞬间盖过了一切。
高压水柱从装甲车顶喷出来，狠狠撞在那些年轻人刚刚排好的盾牌阵上。
最前面的后生被冲得往后滑了半米，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沟。
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手里的木板盾牌甚至直接被水柱击碎。
木片飞溅，他整个人被冲得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又爬起来，从地上胡乱捡起一块更大的木板重新顶了上去。
这举动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无论怎么挡，都不可能挡得住。
他们总是要被赶走、要被压下的。
可他们就是想以此来告诉哈夫克——愤怒的阿萨拉人容不得被驱赶，容不得被镇压，更容不得被蔑视。
那群原本忙着离开的人群忽然又安静了。
他们看着这些年轻后生们用自制的破盾牌徒劳地硬扛哈夫克的水炮，看着他们被冲得东倒西歪又爬起来，一个接一个被冲倒又重新站起，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盾牌在水柱的冲击下一块接一块被击飞、变形、碎裂，却又被新的补上。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一个已经被疏散到巷口的中年人转身走回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着那些哈夫克砸去。
那些刚才还在往巷子里退的人们，此刻从废墟里翻出一切能用的东西，拎着烂木头、破砖头，就这么又涌了回去。
灰白色的天空高处，一只黑鸟展开双翅，绕着主路上空盘旋。
——
马尔卡齐耶，广播电视台。
导播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台长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打印件。
“中断所有节目！现在！马上！”
值班导播被他吓了一跳，愣在控制台前。“台长，什么情况——”
“自己看！”
台长把打印件拍在控制台上。
导播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变。
那是几张从视频中截取的静态画面，像素不算高，但足够清晰。
“这是哪儿来的——核实过了没有？技术组！”
“技术组正在做画面分析——”
“核实过了！拍摄时间与巴别塔发布会同期，地点巴克什巴别塔管制区外围。画面无篡改痕迹。”技术组长从隔间探出头，“台长，还有一段视频，刚传过来的。”
“放！”
屏幕上出现了那段画面。
也不知是怎么拍到的，镜头从高空俯瞰，白烟翻滚的街道上，红色的旗帜在烟雾中时隐时现。
台长看完沉默，忽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通知所有在岗人员，紧急播报！编辑组五分钟内给我初稿，画面组把截图和视频全部整理出来，播音组准备就绪——快！快！都动起来！”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内部广播的麦克风。
“所有在台人员注意。即刻起启动紧急新闻播报程序。在岗人员全部就位，休班人员尽快返岗。我们要抢在哈夫克之前把这条新闻发出去！”
整栋广播电视台大楼在几秒内被激活。
走廊里全是奔跑的脚步声，编辑们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楼梯上冲下来，播音员一边套外套一边往演播室跑，技术员已经在控制台前快速调试信号参数。
“画面好了没有？！”
“正在压缩，三十秒！”
“时间线和地名拼写已核对！”
打印机在墙角一刻不停地吐纸，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连实习生也在帮忙把刚打印出来的稿子往各个工位送。
台长站在导播间中央，亲自盯着倒计时。
他的内心很焦灼，哈夫克的公关机器随时可能启动，一旦他们先把这件事定性为“境外势力煽动”，再想扳回来就难了。
他们必须抢在哈夫克前面，把真相说出去。
“倒计时十秒！”
播音员阿米娜已经在主播台前坐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稿子最后扫了一遍。
稿子是台长亲自用红笔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她伸手把稿子边缘的褶皱抚平，面朝镜头。
“三、二、一——直播！”
“各位观众中午好，这里是马尔卡齐耶广播电视台。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台刚刚获得独家影像资料，资料显示，哈夫克集团安保部队于今日在巴克什巴别塔管制区外围，对和平示威的阿萨拉平民使用武力，并实施了大规模强制驱散。以下为本台获取的现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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