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良辰吉日
耶顿没接腔,只冷笑一声,手往腰间一探,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
林天若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马其顿步兵惯用的“科庇斯”弯刃。
“锵——!”
短剑重重拍在案上,震得铜盏嗡嗡作响。
“我们缺人手,更缺硬骨头的帮手。开春雪融,大月氏那边,会有一支远道而来的援军赶到。这,才是我勒令各部即刻北迁的真正缘由。”
他抬眼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唇角微翘:“你们真当秦军打完一仗就收刀回鞘?咱们是狼神的子孙,难道不懂——狼群围猎羚羊,从不一口咬死,而是来回撕扯、疲敌耗力,等猎物腿软筋断,才扑喉断命!那才是最省力气的吃法。”
“单于的意思是……秦军还要来?!”前排一个首领猛地抬头,额角沁汗,声音都劈了叉。
耶顿眼皮一掀,啐出两个字:“废物!”
可瞧着满屋人脸色发白、手指发抖,他又忍不住嗤笑——堂堂匈奴王帐,竟被秦人吓得连刀都握不稳?这念头钻进脑子,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
“放心,你们的脑袋还稳当。”他慢条斯理道,“上回雪地突袭,已是秦军极限;再冷的天,他们也撑不住。至于那位秦国国师……打仗爱掐准节气,专挑雪化、草萌、马肥的时候动手。咱们偏不让他如意——雪水刚淌进沟渠那天,各部就得裹粮备马,随王庭拔营北上!背靠大月氏,秦军敢越界一步,便是自断脊梁!”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柄马其顿短剑,拇指抹过刃口,寒光一闪,锋利得能削断发丝——比骊轩城废墟里锈蚀发脆的秦剑,强出何止十倍。
“单于口中的援军……莫非,是那些金发蓝眼的异族战士?”底下一位老首领盯着剑刃,压低了声问。
这些王庭宿将,早年随老单于南征北战,对那些“怪人”的底细,比秦人清楚得多。
耶顿颔首:“他们来自极西之地,与大月氏世代通好。老单于在世时,他们曾并肩杀过秦军、踏过赵营。他们的战法、兵刃、阵势,你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不必我多讲。”
老单于,正是耶含的父亲。当年率精锐出征,军中便有这支金发蓝眼的异族劲旅。耶顿还记得,他们持古怪长矛列阵如墙,挥重斧破盾似裂帛,秦赵两军见之色变,屡屡溃退。
老单于病逝那年,他们默默收兵,朝大月氏方向而去。耶顿曾听老单于贴身护卫提过一句:他们故土,还在大月氏更西的万里之外,此番助战,不过借道而行。
耶顿“咔”一声合拢短剑,霍然起身,声如裂帛:
“传我王令——各部即刻整备:囤干肉、集皮囊、备弓矢、蓄战马!雪水初流那日,全军启程,北赴大月氏!我们要把那些异族战士,重新请回草原!”
“遵命!大单于!!”众首领齐声应诺,吼声撞在穹顶,嗡嗡回荡。
秦国国师大婚的消息,并未如滚雪球般飞速传开。嬴政颁下诏书已三日有余,消息却还卡在函谷关内,迟迟未出秦境。
许是这场大雪封了山道,也冻住了驿马的蹄子,连喜讯都走不动了。
但秦国境内,早已按君令铺开——
家家户户挂红绸、悬灯笼、贴双喜,门楣窗棂不留一处空白。甭管心里乐不乐意,红布得挂,囍字得贴,王命如铁,谁也不敢漏半分。各郡守更是日夜督巡,唯恐底下哪个小吏打个盹,招来连坐灭门之祸。
秦法如刀,稍有闪失,便是血溅三尺。
今天正是秦国国师林天迎娶焱妃的大喜之日。大雪纷飞,天地素裹,咸阳城内外银装尽染,红绸高悬,锣鼓喧天,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可就在国师府内,林天却眉头微蹙,神色淡漠。
焱妃果然又在婚期耍起了性子。
昨夜三更,林天尚在酣眠,却被弄玉轻轻推醒。他揉着眼坐起身,迷迷糊糊踏出房门,一眼便见紫女、弄玉、红莲、焰灵姬四人已齐齐立在廊下,衣裙鲜亮,云鬓高挽,金钗映雪,珠玉生辉——人人盛妆如画,灼灼其华,恍若春园初绽,各领风骚,叫人一时失神。
紫女抬眼瞥他,嘴角一扬,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熟稔:“早知道你这副德行!都拜堂了,还跟个局外人似的!”
这话像根细针,倏地扎醒了林天——今日,确是良辰吉日。
他这个新郎,竟真如闲云野鹤,心无波澜。迎娶焱妃,不过为安嬴政之心;两人之间,何曾有过半分情意缠绵?
所幸众女早有安排,加之嬴政特遣礼官与宫人倾力协理,自子夜起便连轴忙碌,到午后时分,诸事已井然有序,只待新人登场。
此刻的林天,身着尚衣局赶制的赤锦吉服,金线盘龙,云纹绕袖,端坐于正厅主位,却目光放空,怔怔出神。
整座国师府早已焕然一新:朱漆重描,红毯铺地,灯笼成行,香炉袅袅。晨光未亮,几女便已调遣人手,将嬴政派来的礼官、太监、宫女尽数编排妥当,连太后赵姬也遣心腹宫女送来贺礼——整匣整匣的南海明珠、西域冰蚕丝缎,还附了一句话:“本宫陪新娘同来。”
张良与韩非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统筹宾客席次,一个校对礼单仪程,比新郎还上心。
更令人意外的是云中君徐福——林天原以为他早已远遁东海,谁料此人竟携阴阳家长老亲赐的青铜礼器、龟甲占卜图谱而来,以“娘家人”身份登门贺喜,笑意温厚,言语谦恭。
满朝文武,但凡有品有衔者,寅时刚过便陆续登门,礼盒堆满偏厅。王翦拄杖而至,李信则撸起袖子抢活干;老将军不时点拨几句,譬如哪处灯笼该低半尺,哪道屏风宜侧三分,句句老道,字字在理。
一时间,国师府车马盈门,笑语喧阗。识得林天的、不识的,皆捧着厚礼踏雪而来。
迎宾之责,落到了张良肩上。一代谋圣,竟亲手执礼簿、引宾客、递热茶,毫无滞涩。
弄玉拽着紫女匆匆穿过回廊,停在正厅门口,踮脚朝里一指,压低声音:“紫女姐姐,公子他……是不是魂儿丢啦?”
紫女斜睨一眼,轻笑摇头:“丢什么魂?怕是美得晕头转向喽。”
话音未落,她已牵起弄玉的手转身离开,边走边耳语:“你将来出嫁那日,比今日还要热闹十倍、喜庆百倍。”
弄玉颊上飞霞,指尖悄悄绞紧袖角,眼底却漾开一汪蜜色涟漪。紫女看在眼里,唇边浮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似水纹轻漾,转瞬即逝。
就在此时,盖聂自宫门疾奔而至,衣袍带风,直闯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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