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雪野寂寂
林天仍静坐不动，眼神虚浮，仿佛神游天外。
盖聂一步跨进门槛，见他毫无反应，急唤一声：“先生？国师？”
“嗯？”林天骤然回神，抬眼望来，“盖聂？何事？”
盖聂几步上前，俯身贴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焱妃跑了——昨夜翻墙出府，如今已混入东市人群，太后刚收到密报，正急得团团转！”
林天眸光一凛，掌心猛然拍向案几，“砰”一声闷响震得茶盏跳动，他霍然起身，寒声掷地：“我亲自去追。”
盖聂忙点头，额角沁汗：“太后已被她哄骗过去，眼下连宫门都未封锁……”
“慌什么？”林天拂袖起身，步履沉稳，“她才刚走，脚印未干——想从我眼皮底下溜，还不够格。”
他顿了顿，眉峰微压：“大王可知情？”
“尚未惊动。”盖聂答得利落，“大王正在椒房殿挑贺礼，兼理奏章，是太后命我抄近路飞报先生。”
“好。”林天颔首，目色清冽，“你速返宫，代我回禀太后——人，我这就拎回来；回宫之时，便是拜堂之刻。”
“遵命，国师！盖聂即刻回宫复旨。”话音未落，盖聂已转身疾步而去。林天则缓缓合眸，神念如潮水般漫溢而出——片刻之间，整座咸阳城尽在感知之下。
……
果然往南门去了，呵。
就在这一瞬，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猝然撞入识海：“实体化进程完成，肉身塑形进度六十%，核心功能全面重启。宿主林天，确认激活。”
林天唇角微扬，心下朗然：天时地利，皆在我手！
此时咸阳城内外张灯结彩，朱红绸缎垂挂城墙，喜气直冲云霄，只为庆贺国师大婚。大雪封街，银装素裹，路上行人寥寥，家家闭户围炉，只余风卷雪粒扑打窗棂的簌簌声。
一名女子裹着雪貂绒长袍，兜帽低垂，踏着积雪沿街缓行，方向直指城外。
刚至南门，守卒横戟拦路，厉声喝问：“站住！何人擅闯？”
她不发一言，只抬手亮出一枚鎏金铜牌。刹那间，门前数名甲士齐刷刷跪伏于雪中，甲叶磕地之声清脆刺耳。
她收牌入袖，默然前行。经过跪地兵士身侧时，袍角微扬，寒风掀开一线白绒——
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抬眼一瞥。女子步履迅捷，他只来得及扫见那雪白袍底一抹灼目的绯红，如火似血，正是新娘子才敢穿的嫁衣。他心头一震，却不敢多看，更不敢出声，只把头埋得更低。
待她身影消失在城门外，几个兵士才颤巍巍起身。那瞥见嫁衣的小伙挠挠头，压低声音问：“哥几个，你们看清没？刚才那位……好像真穿着喜服？今儿宫里除了国师成亲，还有谁办喜事？”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八成是哪个宫女偷摸借了国师的吉运，赶着回乡嫁人去喽！”
另一人也咧嘴接道：“我昨儿还琢磨呢——今儿若轮到我休值，也去提亲，娶我家对门阿桃！”
“肃静！各归岗位！”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然立于门楼尖顶，无声无息，如鬼魅临世。
“啊——鬼呀！”
“谁？！谁在上面？！”
几人惊得魂飞魄散，一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堆里。
林天目光沉静，望向城外茫茫雪野，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那女子，可是从此处出城？”
众人闻声，扑通跪倒，额头触雪，齐声高呼：“叩见国师！”
十夫长抢前一步，声音发紧：“国师！刚走不久，不足半盏茶工夫！”
话音刚落，风过无痕，眼前空空如也，唯余两行浅浅足印，深深嵌在新雪之中。
兵士们面面相觑，喉头发干，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师……真是活神仙啊……”十夫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其余几人忙不迭点头，没人质疑，也没人敢质疑——那足印还在雪上，热气未散，岂是幻觉？
焱妃一出南门，身形骤然加快，足下生风。她先循官道疾行，打算至驿站换马，再一路北上直赴燕国。途中，她指尖微掐阴阳诀，雪地上每一步落下的痕迹，都在抬脚瞬间悄然湮灭——这是阴阳家秘传的“雪隐术”，虚实相生，惑目乱踪，时效不过一个时辰。
可对她而言，足够了。太后已被她以密信稳住，此刻悄然离京，纵使林天与太后察觉，她早已奔出数十里外。
越走越远，雪野愈阔，她终于松下一口气，仿佛挣脱了无形锁链，真正自由了。
每踏一步，身后雪痕便随风而逝，如从未有人来过。天地苍茫，唯余她一人独行于无垠素白之间。
她仰首望去，四野寂寂，雪光映得人眉目清冷。忽而想起赵姬，脚步微滞，低声自语，语带歉意：“太后……东君负您良多。他日必当倾力相报。”
她清楚得很——这一走，不止搅乱后宫，更会激怒嬴政，叫他雷霆震怒；而嬴政想借她牵制阴阳家、笼络林天的盘算，她亦洞若观火。
而对于林天，焱妃只剩一声轻叹，心底却如寒潭沉石般冷定：“你我本无因果，亦无牵念，强求相守，不过是彼此折损。”
“喂——那穿红衣的，你还打算往哪儿走？”
话音劈开雪幕，猝然撞进耳中。焱妃浑身一僵，足下似被冻土咬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她猛地旋身，瞳孔骤缩，直直盯住来人——林天就立在二十步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灼得人眼烫。
他一身大红喜服，赤如烈焰，在漫天素白里烧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裂痕。
林天抬眸望她，声似闲谈：“都说天高地阔，偏生窄得紧——我才离门盏茶工夫，便撞见我的新娘子。这哪是偶遇？分明是老天爷亲手把红线系牢了。”
“休想押我回去！”
焱妃眉锋一凛，声音如冰刃出鞘。她右手疾翻，掌心游走青金二气，蜿蜒如龙，盘旋凝而不散，蓄势待发。
林天却只瞥了一眼，毫不在意，缓步上前，左手负于身后，姿态从容得像踏春赏景。
他笑吟吟道：“魂兮龙游？阴阳家压箱底的绝学，连五灵玄同都难驭其形——没想到，我未过门的娘子竟已练至收放由心。好！当真好！为夫娶回个顶梁柱。”
“谁是你妻！登徒子，看招！”
她掌风骤起，龙气暴涌，霎时化作一只金光炽盛的三足金乌，双翼撕雪，唳声裂空，直扑林天面门。
雪野寂寂，一声清越鸟鸣刺破天地。
“哼。”
林天鼻间轻嗤，袍袖一荡如云开雾散，藏于身后的左手倏然点出——剑指如电，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起，卷起雪浪翻飞，直贯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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