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非用不可
“大人!饶命啊——!”
哭嚎声刚起,早有两个黑脸太监拖起四肢,架着就往侧门拽。
远处长队里,几十个赤膊汉子正排队候着刀——人人盯着赵高,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冷汗。
赵高却像掸了粒灰,慢条斯理拈起酒盏,兰花指翘得极细,浅啜一口,声音轻得像片雪落:“攥着别人的命脉,比喝这温酒,还烫喉三分。”
他知道,这滋味令人上瘾。
可他也清楚,这刀、这权、这生杀予夺的快意,全是从那个黑衣人手里,一刀一刀剜出来的。
倘若没有《辟邪剑法》这等诡谲凌厉、直透骨髓的绝世武学,赵高深知,自己早该在咸阳宫墙下化作一捧枯骨,哪还能重返赵国,更遑论坐上今日这权倾朝野的高位。
可这位置于他而言,不过是垫脚石罢了——他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如今身子残缺,六根不全,唯有权势的灼热、金银的冷光、以及俯视众生的快意,才能压住腹中翻涌的空虚与戾气。
修习剑法之后,他整个人愈发阴鸷如霜,眉眼间似凝着十年未化的寒冰,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渗人的死寂。
这时,一名身着玄甲、腰佩短戟的侍卫疾步而入,径直跪在赵高案前,垂首低语几句。
赵高眸光一闪,嘴角微扬:“哦?是他?呵……齐、赵、燕三使同赴李牧营帐,盟约怕是板上钉钉了。”
“大人,那我们是否照原定之策行事?”侍卫压着嗓音问。
赵高却嗤然一笑,指尖慢条斯理叩了叩案角:“区区几国结盟,还撼不动我赵国根基。你只管督着底下人把罗网扎紧、织密——至于会盟这等场面事?自有大王操心,还有我这个‘扫地人’盯着呢。”
“是!属下告退!”
赵国暗处的第一张网,就此悄然张开……
暮色刚沉,宫中急召的令符便已送到赵高手中。他撂下手中所有事务,袍袖一拂,直奔王宫而去。侧殿之内,他双膝触地,额头几乎贴上青砖,声音低沉而恭谨:“臣赵高,叩见吾王。”
赵幽缪王——当今天子,年不过三十,肩阔背挺,筋骨虬结,毫无膏粱子弟的浮靡之气,倒像一柄未出鞘的环首刀,锋芒内敛,杀气隐伏。他端坐于上,目光如铁,声线沉厚有力:“赵高,寡人听闻屯留、晋阳冬雪封山,冻毙者众,更有流民聚众骚乱——可是实情?!”
赵高垂首,语调平缓却不失分寸:“启禀王上,此乃地方小吏虚报灾情、欺瞒圣听之辞,无非为多领赈银、中饱私囊。实则仅晋阳、屯留两郡边远数镇略有饥寒,死者不足千人,皆已妥善安置。赵国社稷稳如磐石,四境晏然,百姓感念王上仁德,日日焚香祝祷,颂天恩、谢祖荫。”
话音稍顿,他又轻声道:“王上不必忧心。臣已遣心腹密赴各郡,明察暗访,督令郡守开仓放粮、掩埋尸骸。虽赈资有限,却足显王上体恤苍生;若有疏漏,亦有人即刻飞报入宫——王上但可高枕。”
“你的人?”赵幽缪王挑眉,“就是前日向寡人奏请、专司密查、只听孤一人号令的那个暗桩组织?已着手筹建了?叫什么名目,说来听听。秦王嬴政有隐秘卫,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寡人岂能落他半分?”
他眼中掠过一丝灼亮,那是对绝对掌控的渴求,更是对秦国那支无形利刃的嫉恨——毕竟隐秘卫之名,早已在列国庙堂间暗流涌动。试想:一群比死士更冷、比刺客更准、比鹰犬更忠的影子,只认一个主子,只听一道令谕……光是念头一转,便令人血脉贲张、妒火中烧。
“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赵高抬眼,眸底幽光浮动,“臣为王上所设,不是影子,是网——天罗地网,细密无声,风吹草动,尽在其中。”
“罗网!”赵幽缪王击掌而笑,“好!妙极!就叫罗网!寡人准了!赵高,你且放手去做。待事成之日,这中车府令之位,便是你的。”
赵高听见“中车府令”四字,唇角无声上扬,眼底倏然亮起一点灼灼精光,像是久旱龟裂的河床,终于盼来第一道春汛。
“小人赵高,愿效犬马之劳,永侍王侧,不敢懈怠。”
“哈哈哈!好臣子!真不错!”赵幽缪王朗声大笑,又略一沉吟,“听说宫室新殿已破土三日,你果然干练。纵有人非议,寡人也替你担着。可惜你身为内侍,不得列朝堂、掌兵权——但寡人不会薄待你。此后凡涉机要,须即刻面奏,若有半句隐瞒……”他目光陡然一沉,“寡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此前提过赵幽缪王这位赵国末代君主,性情刚硬执拗,骨子里却始终盘踞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疑云。
不然,他也不会在原本的命数里,被秦国一招反间计轻易撬开赵国脊梁——生生逼死了李牧。
赵王虽喜赵高这般懂分寸、知进退的近侍内官,可对方显露过的那身手段,却如芒在背,久久难消。
试想,一个能三步断喉、十步绝命的杀神,日日立于君侧,纵使再信得过,心头也免不了绷着一根弦。
直到此刻,赵幽缪王仍清晰记得那日救驾一幕:
一名死士已欺至御前,殿中宿卫竟无一人拦得住那道黑影。
千钧一发之际,赵高忽从廊柱后疾掠而出,手中仅握一截干枯柳枝——却以鬼魅般的身法旋身而上,寒光未起,血线已溅;刺客喉管乍裂,双眼与心口几乎同时被那枯枝洞穿,仿佛不是木枝,而是淬了毒的薄刃。
一根朽木,竟能削铁如泥、杀人如割草。
自那日起,赵高便青云直上。不单因护驾有功,更因赵幽缪王认定:此人脑子活、眼力准、嘴更甜,是个真正揣摩得出君心、也懂得如何让君心舒坦的奴才。
武艺惊人,又极会来事,更兼一副俯首帖耳、忠得发烫的模样——谁用谁称心,用久了,简直像攥着把趁手的刀,离不得、舍不得。赵幽缪王如今便是如此。
他只觉赵高早已不是“可用”,而是“非用不可”。纵然对其本事存着三分戒意,却也咬牙信了这一回——毕竟赵氏子孙,从来不信胆怯二字。
听罢赵幽缪王这番告诫,赵高始终垂首敛目,未曾抬过一下头。
只见他浑身微颤,声音发紧:“王上放心!小人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对王上藏半句实话。小人眼里只有王上,心里只装王命,一步不敢越界,一字不敢违逆。”
“呵呵,寡人晓得你是贴心人,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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