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以命燃劲
她目不能视，却早修成“心眼”，耳听八方、意锁周天，蒙目反使感知更锐，专候敌人气机微滞那一瞬。
几乎同时，乱神暴起！这位六剑奴中最为阴鸷的助战者，身形如烟似雾，紧贴断水背影滑出，趁巨子格挡下盘之际，剑尖猝然斜刺，直剜左肋软肉！
六指黑侠本欲以“兼爱”剑意凝成绝对守势，借非攻之境卸尽攻势——
可惜，六剑奴终究不是寻常高手。六人个性迥异，却杀意同源，六心如一，攻守之间毫无破绽。
危险！
他硬接真刚一击，旋即拧腰甩臂震开断水，却终因旧伤牵扯，内息微滞——乱神剑尖已破开衣袍，深深扎进左肋，剧痛如针钻心。墨眉剑光猛然暴涨，倒卷回削，逼得乱神仓促撤剑。
三招连环得手，六指黑侠喉头一甜，却强压翻涌气血，内劲轰然爆发，周身气浪激荡如怒涛排空——三人合击之势顿时溃散，不得不急退数步……
这一轮交锋，刚歇。
身为墨家巨子的六指黑侠，再添新创，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斜贯左肋，皮肉翻卷，血珠不断渗出。
“啧，这血气，倒比陈年烈酒还烈三分！”
乱神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抹过弯月剑刃，将一缕猩红凑近鼻尖，深深一嗅，喉结微动，笑意阴冷。
六指黑侠立在断木残枝之间，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三人站位，静待下一轮杀招。
盗跖终究迟了一步——若早半刻现身，他尚有余力硬撼三敌，绝不会让伤势拖住手脚。
另一侧战局却更显狼狈：盗跖本以为女子身法柔弱、易寻破绽。
哪料灭魄与转魂身形骤然错位，如镜中倒影般瞬息互换，心意早已融成一线；双剑竟似活蛇吐信，顺着铁链嘶鸣而出，直取盗跖下盘！
原是主动抢攻的盗跖，忽觉脚踝一紧——左右双剑已如铁钳锁死小腿，链索绷得笔直，双腿顿时僵如石柱，电光神行步再难踏出半步；瞬飞轮刚旋至半空，便被魍魉横臂一格，震得嗡嗡作响，又落回盗跖掌中。
眼前人影一晃，那对孪生姐妹已贴身而立，一左一右攥紧链索，面无表情，指节泛白。
魍魉则踏着碎叶逼近，杀意凝如双刃，寒气扑面。
盗跖心知不妙，牙关一咬，腾身暴起，双足猛蹬——绑腿应声崩裂，厚底重靴甩飞而出，人已如燕掠枝，稳稳蹲在高处树冠里，胸膛起伏，喘息未定。
原地只余两双沾泥的沉铁靴，还有四块嵌在靴底、磨得发亮的玄铁配重。
卸去负累的盗跖，这才真正舒展开筋骨，轻得像一片没沾露的梧桐叶。
巨子见状，朗声喝道：“小跖！你若抽身，谁也拦不住你——快回机关城搬援兵！”
盗跖眼珠一转，脱口便笑：“小高他们就在后头！咱们一道出发，我脚程快，先赶一步罢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上更高枝头，极目远眺，又雀跃落地，拍手笑道：“巨子！瞧见了！小高、雪女、大铁锤全来了！农家和墨家的弟兄也都到了！”
无论他愿不愿走，那缠铁绑腿与千层厚靴，确已离身。此刻若真要逃，天下能追上他的，怕只剩白凤、墨鸦，再加一个林天。
六剑奴？呵，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可他偏没走。
江湖上唤他“盗王之王”，不是因手快，而是因心热。
盗跖嘴上惯爱耍滑，说话带三分风、七分浪，看着吊儿郎当，可每逢生死关头，他反倒最先挺直脊梁。
这份倔，是认真的；这份义，是滚烫的。墨家兄弟于他，不是同门，是手足；巨子遇险，他岂会缩头？
那绑腿里的铁片、靴底的玄铁，从来不是为增势，而是为控速——怕自己一跃太远，误伤身后同袍。
如今铁卸、靴抛、身轻如羽，才是真正的盗跖，轻功第一，从不虚名。
他这番东张西望、放弹扬声，分明是做给六剑奴看的虚招。
巨子心如明镜：小高他们，此时正守在咸阳宫墙外，根本不在百里之内。
但他一点没拆穿，顺势接话，冷笑抬眼，直刺六剑奴面门：
“小高的易水寒，雪女的凌波飞燕，大铁锤的千钧之力，加上我与你——五对六，收拾你们这群阉宦爪牙，绰绰有余！且看谁先把谁的骨头敲开，问清背后主子是谁！”
话音未落，盗跖手腕一翻，一枚信火弹“咻”地窜上青空，炸开一团赤红焰花。
他咧嘴一笑，声音清亮：“这信号，够他们撒开腿狂奔了！”
真刚眉峰一跳，原本将信将疑，见那信火升空，眼神终于松动。
他是六剑奴之首，领命而来，赵高亲授密令——那位大人之名，连提都不能提。
此刻他厉声断喝：“收势！全力一击，斩六指，即刻撤！”
话音未落，六剑奴身形骤然一晃，如鬼魅般瞬移至六指黑侠身侧，六道寒光几乎同时暴起，自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齐齐扑杀而至。
快得撕裂空气，狠得不留余地，六人如臂使指、攻守如一，六路合围之势令人脊背发凉。
六指黑侠刚瞥见真刚欲退，心头微松，正待喘息，哪知真刚竟在转身刹那陡然回身，蓄势已久的一击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咽喉命门！
六指黑侠瞳孔一缩，猝不及防。
但他眉峰猛然一竖，双掌横于胸前，沉腰坐马，体内残存的墨家真气轰然奔涌——浩然刚烈，沛然难御！霎时间，“兼爱”剑意再度升腾，墨眉在手，气贯长虹，墨家心法那股霸道刚猛的劲力，丝毫不逊诸子百家任何一门绝学。
可这一轮六剑齐出的绝杀，实在太狠、太密、太准。更糟的是，身为墨家巨子的六指黑侠早已负伤累累，内力枯竭如灯将尽，连抬臂都牵扯着浑身剧痛。他勉力格挡，却挡不住六剑奴轮番突袭——刀锋擦颈、剑气割袖、血珠飞溅，每一招都在榨干他最后一点气力。
树梢上盗跖看得心胆俱裂，脚尖一点，电光火石间掠入场中，瞬飞轮脱手旋出，呼啸破空，直逼六剑奴阵眼！
他要逼退他们，救下巨子！
眼看盗跖杀到，断水与乱神当即抽身反扑，一前一后夹击而至，长剑如毒蟒噬喉，眨眼便将盗跖圈入死局。
盗跖轻功冠绝天下，此刻卸去重负，身法愈发灵动如风。虽无凌厉杀招，但闪转腾挪之间，竟接连避过断水、乱神数记必杀。可两人死死封住去路，他始终无法近身援护。
就在此时，巨子喉头一甜，眼中血丝密布，却猛地咬碎舌尖，硬生生榨出最后一口真元——以命燃劲，催动武道巅峰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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