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千古昏君！
半个时辰过去，雨丝仍绵绵不绝。林天倚坐在青石上，膝上横着天问剑。
雪女则静静伫立于石窟深处，凝望洞外雨幕、云海，还有那道始终未散的虹桥。
林天闲坐无事，目光不由追随着她的身影。
尤其是那一头流云般垂落的素雪长发，在光雨交织中泛着微光，忽然让他想起了什么。
雪女生来一头银发，自小就被邻里指指点点，说她是灾星转世。爹娘吓得连夜将她裹在破絮里丢在山道边，是师傅一袭素衣踏雪而来，把她抱回了妃雪阁。那年她才六岁，冻得嘴唇发紫，却第一次尝到了热粥的滋味，也第一次听见有人轻声唤她“雪儿”。从此她跟着师傅习舞、学歌、调香、理袖，渐渐长成燕赵之地人人称颂的雪女——不是因她貌若天仙，而是因她舞起时，连檐角冰凌都似要随她旋落。
“偷瞧人，公子不累么？”雪女声音清冽，像冰泉撞上青石。
“啊！”
林天猛地回神，抬眼正撞上雪女那双冷而静的眼，登时耳根发热，干笑两声硬扯理由：“我见雪姑娘久立雨畔，怕你闷，正琢磨怎么逗你一笑呢。”
“逗我？”她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莫非是嫌我这头白发太扎眼？”
她望向他的目光，分明裹着双刃，凛凛生寒。
林天心头一紧，当即起身走近，语气坦荡：“扎眼？在我眼里，这银发才是天上云、月下霜，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风骨。美人如云，可谁见过披着月光跳舞的？谁又见过踏着雪影唱曲的？雪姑娘若与常人一般黑发红妆，倒真配不上‘燕赵第一’这四个字了。”
雪女眸光微闪，却未动容。这话她听过太多遍——台上捧场的、台下献媚的、酒肆里醉语胡诌的……早听得耳朵生茧。
她侧过脸，望向远处云海翻涌处一道横跨雨幕的虹彩，嗓音轻得像一片雪飘落：“雪女不是那天边虹，虚幻缥缈，碰不得，也留不住——国师何必费心？”
林天心头一热，忽然起了个念头：就想看她笑一次。
“谁说碰不得？”他朗声一笑，眉宇间尽是笃定，“我这就把虹，送到你手心里。”
雪女凝神看他，见他眼神亮得惊人，竟真信了几分——或许，眼前这人，还真有几分不同？
“当真？”她问。
林天抬手便誓：“林天若骗雪姑娘，甘愿变条小狗，蹲门口摇尾巴！”
雪女一怔，从未见过这般发誓的，更没见过他眼底那份毫无遮拦的真诚，心口忽地一软。
“国师倒有趣。”她低声道。
“手伸出来。”林天只笑，不多解释。
雪女略一迟疑，终究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纤细如初春新抽的柳枝，掌心莹白似新雪初覆，连指甲都泛着淡淡粉光，像含了一瓣桃花。
林天摊开右掌，露出一枚剔透如冰、棱角分明的晶石，迎着云隙漏下的日光轻轻一转。
光流陡然被驯服，一道玲珑剔透的小虹，稳稳落在她掌心，七色流转，纤毫毕现。
雪女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望着掌中那抹跃动的虹彩，声音微颤：“这……是？”
“彩虹啊。”林天笑意温厚，“家乡小物，叫三棱晶柱。对准阳光，虹就听话——送你了。”
“给我？”她抬眸，难以置信。
林天不答，只一把攥住她左手，将晶石轻轻塞进她掌心，五指覆上她手背，一字一句：“只要雪姑娘肯笑，刀山火海，林天照闯不误。”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方澄澈晶石，再看看掌中明明灭灭的虹影——想合拢手指，可指尖一收，虹便从指缝间溜走，空余光影浮动。
林天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光做的东西，本就握不住。这不算骗吧？”说话时，目光停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竟真有些忐忑。
雪女抬眼，撞上他眼里的小心与热忱，忽而展颜。
那一笑，海蓝眸子弯成新月，眼角漾开浅浅涟漪，连漫天雨丝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天地霎时失声，唯余她唇边一点春风。
林天望着雪女，尤其见她眸光流转，朱唇微启——那唇色如初绽樱瓣，一开一合间似有清雪融化的气息。他喉头微动，竟真生出几分想凑近尝尝的冲动。
“林天？国师？”
雪女见他失神，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莞尔：“果然，和那些凡夫俗子一个样。”
她指尖轻扬，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清亮如冰珠落玉盘：“醒啦！”
“呃……雪女姑娘风姿绝世，我一时恍惚，失礼了。”林天回过神，耳根微热，却仍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能见你展颜一笑，这失神，值了。”
“你这般夸人，倒和从前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
她话音未落，已将那块晶石抬至日光之下——霎时间，一道玲珑虹彩跃上她眉睫。她凝望着那抹游移的七色光晕，若有所思：“可又不一样。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就像这虹影，看似相似，实则无一雷同。”
“啊？”林天一怔，挠了挠后脑勺，“那……我是好，还是不好？”
雪女把晶石稳稳攥进掌心，显然收下了。眉宇间的冷意悄然松动，语气也温软了几分：“我不是不会笑的人。若你在机关城见过墨家子弟，便知我常含笑意。至于你问的好与不好……我答不上来。但有一点我清楚——你们男人啊，骨子里都差不多。”
她忽地顿住，目光沉静下来，直直望进林天眼里，声调也沉了几分：“我且问你——当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引得犬戎破镐京、西周倾覆。若换作是你，江山与美人，你选哪个？”
林天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美人！当然是美人！若她欢喜，山河崩裂、天下倾覆，我也甘之如饴。”
雪女一怔，没料到他答得如此利落，连半分迟疑也无。
她略一蹙眉，又道：“你是大秦的国师。助秦一统，封侯拜相易如反掌；坐镇一方，裂土称藩亦非难事。这般锦绣前程摆在眼前，你还选美人？”
林天并无轻佻之态。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拂开她鬓边一缕微乱的银发，将那缕雪色妥帖别至耳后。
他唇角微扬，眼底温润如春水，一字一句道：“江山不能入口，美人却可入心——秀色，本就可餐。”
雪女心头蓦地一颤。四目相接，他嗓音低柔，神色专注，连呼吸都像裹着暖风。她指尖微蜷，胸口泛起细密涟漪，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
“你若登基为君，必是千古昏君！”她猝然后退半步，轻轻拨开他的手，脸上寒霜重聚，语声又冷又硬：“所幸，你不是。”
林天却朗声一笑，摇头叹道：“女人心，海底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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