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墨守


山外雨声渐疏,风也温柔。他仰头望了望天,云层正一寸寸变薄,阳光刺破云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真让我做一国之君?”他笑着转过身,“这天下怕是要被我折腾散架喽!姑娘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可就算不坐龙椅,这天下大势——”他摊开手掌,仿佛托着无形权柄,“早在我指掌之间。”

雪女眸光微闪,林天见状,笑意更深:“我愿助秦一统,只因国师府里那些女子,个个盼着战乱止息、黎庶安生。我也想让她们亲眼看见,战国落幕那天,长空万里,再无兵戈。”他顿了顿,嘴角微翘,“至于天下人?呵,怕还不及弄玉在我耳边哼的小曲儿管用。”

“照这么说,你也不过是个私心深重之人——一切,只为几个红颜知己?”

林天毫不动怒,反而竖起拇指,朝她爽快一点头:“高见!雪姑娘慧眼如炬,已看透我三分。”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虚点——石上静卧的天问剑倏然嗡鸣,剑身暴涨数尺,剑气如龙腾跃,流光迸溅,直射石窟之外!

林天足尖轻点虚空,袍袖翻飞,负手而立,一步一阶踏剑而上。

他停在剑脊尽头,朝窟前雪女伸出手,唇边笑意灼灼,声音清越如风:

“美人,我这‘自私之人’的剑——载得动你吗?”

“你不是!”雪女心头一紧,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恼意。

她话音未落,足尖轻点,旋身跃上剑脊,裙裾微扬,立于林天身后,声音清冷却字字笃定:“你确有异于常人之处——可绝非你自认的那般凉薄自私。你手握远超常人的手段,本可承墨子之志,行天下之公义;甚至……能踏过诸子先贤未曾踏足的险峰,做成他们终其一生也未能做成的事。”

函谷关外,韩郡境内一座偏僻小县。林天一脚踹开院门,嗓门洪亮:“敲半天没动静,真当我不晓得是来送活命机会的?”

临近黄昏,他携雪女御剑而至,依盗跖所指,一路寻到此处。

谁知院中墨家弟子磨蹭半晌,连门都不肯开——林天火气腾地窜起。

救人如救火,自己巴巴赶来,他们倒好,还拿架子、耗时辰?真把性命当儿戏,把时间当白捡的?

门板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林天抬步跨进院中,雪女眉心微蹙,却未阻拦。眼前数十人已刀出鞘、弓上弦,层层围定,目光如钉,寒意森然。

“演哪出?集体癔症了?”林天扫视一圈,眉头一拧,“睁大眼瞧清楚——这位可是你们雪女头领!”

这群墨家弟子确实透着古怪。

雪女明明随他同来,众人却如临大敌;方才他神识悄然探过,分明察觉他们在叫门时便在暗中聚人、布防。

如今这阵势,纵是林天历经风浪,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为首那人三十上下,身形魁梧,一柄长剑横在胸前,粗布短打裹着结实臂膀,右眼下斜着一道旧疤——正是此地酒馆掌柜,也是墨家暗桩的主事。

墨家向来不拘出身,三教九流皆可入道,但多以匠役、贩夫、戍卒这类被世人轻看的营生为基。士农工商,商居末位,而商者之中,挑担吆喝的摊贩,更是最不起眼的一类。

身旁雪女上前半步,声音沉静:“我与国师同来,只为救巨子。请速让路。”

她同时亮出墨家头领铜符——纹路古拙,兽钮生光。纵有新入门者未见过雪女本人,这枚符令,墨家子弟谁人不识?再者雪女容色清绝,见过一面便难忘记。

“头领恕罪,并非不信,实因近日屡有刺客窥伺,数度潜入未果。”那掌柜收剑抱拳,神色焦灼,“更兼今日……您竟引秦国国师亲至。巨子气息奄奄,小人不敢拿他的命,赌一个万一。”

林天冷笑一声,抱拳作揖,动作夸张得近乎讥诮:“不敢赌?倒真配得上‘墨守’二字!你们慢慢守着规矩吧——我这就走,留你们守着巨子,一道等断气。”

说罢转身离去。救人反被拒之门外,这事搁谁身上都憋屈。

“林天……别走!”雪女一把攥住他袖角,指尖发白,“若你不出手,巨子今夜必死。”

“怪我咯?”林天顿住脚步,侧过脸,无奈又坦荡,“是人家铁了心,把我当索命阎罗供着呢——雪姑娘,你还没看出来?”

雪女松开手,静静环视四周一张张绷紧的脸。

二十九

嗓音清冽如霜,劈开雨幕直刺众人耳中:“让路!今日若阻我救巨子,雪女便不顾同门之义,亲手清障。只要巨子尚存一息,这后果——我担!”

“这……!”

“雪女头领!”

对面一时错愕失措,林天却眸光微亮,静静打量着雪女——果真不是寻常人物。决断利落,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且住!”一声厉喝破空而至,人影如电自门外疾掠而入,“嗖”地撞进院中,结结实实砸在那棵老槐树干上——

“轰!”树身剧震,枯枝簌簌而落,一人蜷在树根下直搓额头,龇牙咧嘴地嚷:“疼死个人了!”

衣衫尽湿,发梢滴水,正是踏着电光神行步一路狂追林天的盗跖。

林天见状,心头也是一赞:这小贼脚底功夫,确属当世无双——竟能咬住自己不放。可瞧他浑身湿透、发丝贴额的模样,怕是被前头那场急雨从头浇到脚,半点没躲过。

“盗跖头领!”墨家弟子又惊又喜,纷纷低呼。

为首那人刚要上前问候,盗跖已揉着额上鼓起的老大一个包,冲他横眉竖眼吼道:“闪开!国师要救老大,耽误不得!”

“啊?哦哦!快让!”

林天斜睨他一眼,佯作不悦:“来得倒巧。”

“嘿嘿……国师身法如风,小的拼了命才追上您三成脚程。好在——您中途歇了会儿气。”盗跖挠挠后脑,笑得讨巧。

“哟?还会捧人了?呵,盗跖,你这张嘴,倒比轻功还溜。”林天朗声一笑,抬步便往里走,“救人要紧,再拖下去,巨子凉透了,我纵有通天手段,也唤不回一具冷尸。”

救?自然得救。可就在林天俯身施术、指尖搭上六指黑侠腕脉时,暗劲已悄然渗入经络深处——那是东君夫君亲手调制的“六魂引”,从焱妃口中听来的禁术,他早已参透、推演,甚至补全了其中三处隐晦关窍,令其更毒、更韧、更难察觉。

六指黑侠活着,对秦国而言,始终是一柄未出鞘的剑。哪怕林天救他一命,墨家也养他多年,可依此人脾性,恩是恩,仇是仇,界限分明,毫不含糊。

所以——救,必须救;杀机,也得埋稳。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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