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一丝皆无

接着，他指尖划过图面，一一指明水陆两处入口、后山那条几乎被藤蔓掩尽的隐秘小径；又将各处机括分布、枢纽节点，乃至深藏城心的中枢控阵，事无巨细，尽数讲与林天听。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下来，众人早已看出，这位新任巨子虽出身秦廷，却无半分骄矜虚浮，反倒沉稳可信，令人安心。

唯一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墨家昔日高举反秦大旗，如今却要借秦国之力破局——而林天，偏偏正是那位执掌秦国国运的国师。

林天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就连诸位堂主、统领，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这张秘图，再听班大师抽丝剥茧般讲解，人人屏息凝神，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待他说完，林天久久静默，末了才轻叹一句：“墨子先师，真乃机关之道的旷世奇才啊……历代巨子，竟个个都是巧夺天工的匠魂。”

“机关城千变万变，水陆强攻，绝无可能撼动分毫。”他目光灼灼，语气笃定，毫无敷衍。

这话并非托辞——卫庄等人当年如何破城，林天心里清楚。可如今城内再无内应，若想投毒制敌、里应外合，怕是连下毒的缝隙都寻不到。

“呵，这下知道咱墨家机关城的厉害了吧？国师大人，您这巨子当得，可有点悬呐。”大铁锤冷哼一声，话里带刺。

“你这张嘴，再蹦一个字，信不信我拐杖先敲碎你膝盖？”荆轲斜睨一眼，手肘一撞，压低嗓音：“林兄如今就是巨子，墨眉在身，铁证如山——少在这儿挑刺找茬。”

大铁锤顿时哑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林天只作未闻，目光仍牢牢钉在图纸上，眉峰微蹙，似在推演每一道机关、每一寸路径。

“此城凝聚墨家数代心血，强攻不得，巨子不必焦躁。”班大师指着图中那片幽深核心，“老朽思来想去，唯有从内部瓦解——只要拿下中枢，全城机括尽归我手，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这思路，与林天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可眼下摆在面前的难题，却是如何把人悄无声息送进那铜墙铁壁的腹地。

“若真要如此，非得顶尖高手不可。”林天指尖停在中枢位置，声音渐沉，“况且据最新密报，罗网‘六剑奴’已抢先入城——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目光扫过图上每一道暗格、每一处转轴，眼神越来越亮，忽然攥紧拳头，斩钉截铁道：“那就我去。大军由班大师统率，我亲自潜入，接管中枢！”

“万万不可！”

班大师刚要开口，一向沉默如石、极少言语的高渐离，竟第一个厉声喝止：

“太险了！”

荆轲心领神会，立刻接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兄，您如今身兼三重身份——墨家巨子、秦国国师、五万将士的主帅。您若孤身涉险，岂非让全军失了脊梁？”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洒脱笑意：“跑腿送命的差事，本就是我们做下属的本分。这一趟，荆轲替巨子走。”

林天喉结微动，轻轻吁出一口气。在他眼里，城里那些人不过跳梁之辈；可换作荆轲进去，那就是真刀真枪、生死一线了。

林天眉峰一压，叹道：“唉！荆轲纵能劈开燕军重围，闯入中枢，甚至踏过罗网几道高手防线，可六剑奴……”

“我愿同行。”小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铁石相击，目光未抬，脊背却挺得笔直，“巨子，机关城中枢，我与盗跖同去，以焰火为令，引大军攻城。”

林天心头微沉。这话说不得——此刻的高渐离若真与荆轲并肩迎战六剑奴，胜负真如风中残烛，摇摆难定。

当年盖聂、卫庄两大绝顶联手，也仅将六剑奴击退，未能斩杀一人。

而今荆轲执残虹，剑气裂石；高渐离握易水寒，寒光摄魂。单论兵刃与修为，二人皆非泛泛之辈。

可对手是六剑奴——生来为杀而铸的六柄活剑，每人腰间悬的，都是载入剑谱的凶器。

林天霍然起身，目光如刃，直刺二人：“若你们联手，对上全力五成的我……胜算几何？”

“一丝皆无。”

荆轲答得干脆，毫无迟疑。高渐离则垂眸不语，下颌绷紧，算是默认。

林天颔首，神色微松，显然信了这份坦荡——他从不疑二人失智，只求他们清醒知命。稍顿，他再问：“若只是一成之力呢？你们……还能搏几招？”

荆轲喉结一动，欲言又止，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终未开口。

高渐离却抬眼，瞳底寒光一闪，盯住林天，一字一句：“伤你可及，杀你不能——但这一战，我必出全力。”

“小高？”雪女侧目，声音微讶。她熟悉那张冷面，向来漠然如霜，可此刻他语调沉实、眼神锐利，仿佛话锋所指，已悄然偏移向林天。

林天静静回望，目光如镜，照见高渐离眼底翻涌的暗流。他早看透了——那点敌意，像根细针，扎得精准，也扎得明白。

无妨。恨他的人，排得满咸阳道；而真正敢当面冷脸、拒不受恩、连客气都懒得装的，唯高渐离一人。

“夺回机关城那日，”林天声线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授你一套剑诀。接，还是不接？”

满帐寂然。唯有荆轲眼中掠过一抹灼热——他对林天所藏剑术，早已心向往之。

高渐离未应，只转身迈步，衣袂无声划开空气，嗓音凉如井水：“荆轲，出发。”

林天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笃定——那便是应了。

高渐离掀帘而出，荆轲紧随其后。雪女驻足片刻，目光在林天脸上轻轻一停，旋即转身，裙裾轻扫，声音清冽如初雪坠地：“我去送送荆轲大哥，还有……小高。”

帐内只剩三人：班大师、大铁锤，与林天。

林天俯身凝视案上机关城图，山川沟壑、机括枢纽、暗道密室，尽在眼底。此时他心中再无杂念，唯有一座城——墨家巨子治下的城，岂容旁人染指？

燕丹竟敢勾结罗网窃据此地？好。既伸手，便该断腕。

“班大师——”

话未出口，帐外骤然炸响金铁交鸣与厉喝：

“有刺客！！”

墨家机关城。

中枢操控室里，白亦非负手立于中央，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青铜齿轮与咬合铜枢，整座巨城的脉搏，正随他指尖微动而起伏。

他身后，六道黑影静立如碑——借来的六剑奴，杀气敛而不散。

白亦非目光扫过满室机巧，声如冰锥凿壁：“太子丹此刻尚在蓟城忙于继位大典。自尔等踏进此门起，这座城，唯我号令。凡罗网之人，擅离者——格杀勿论。守此城，我可焚尽所有。”

六剑奴纹丝不动。为首的真刚忽而嗤笑一声，剑鞘轻叩掌心：“那林天……真有传说中那么硬的骨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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