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总统的威势
华盛顿，白宫。
凌晨三点十七分。
浓重的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穹顶上。秘书的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一路冲到总统卧室门口。
罗斯福被叫醒的时候，指尖还搭在枕边的眼镜上。他披着藏青色丝绸睡衣坐在轮椅上，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起初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怠。
这位掌舵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身有残疾，常年倚坐轮椅，却有着整个北美大陆最沉的分量与威严。
世人皆知他温和亲民，靠炉边谈话安抚了大萧条里绝望的千万民众；却没人敢忘——他是美国历史上最强势的总统之一。上任以来，顶着华尔街的集体反扑强推新政，强行拆分垄断托拉斯，把最高累进税率拉到七成以上，用一纸行政令冻结全国私人黄金储备，硬生生把资本巨兽摁在框架里。
国会的反对声、财阀的抵制、保守派的谩骂，从来没能让他退过半步。
他有骄傲的资本。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经济、工业、军事、外交，全在他的运筹之中。
直到秘书把那封加密电报递到他手里，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新墨西哥号殉爆沉没”“列克星敦号舵机瘫痪”“第七舰队全线后撤”这几行字，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死一般的静。
罗斯福攥着电报纸的指节一点点泛白，粗糙的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指缝几乎要嵌进纸里。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眉思索，只是垂着眼，把那短短几百字的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三遍看完，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窗外只有树影晃动，连星光都没有。
“啪——”
一声闷响。
罗斯福猛地抬手，狠狠拍在床头柜上。玻璃水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滚烫的温水洒出来，淌在电报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痕。
“废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每一个字都裹着火星，“近百艘战舰，六艘航母，八艘战列舰，被五艘近十年前的老舰打残了！米切尔是干什么吃的！海军参谋部的人都是摆设吗？！”
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罗斯福这么多年，极少见到总统发这么大的火。
上一次这么震怒，还是珍珠港遇袭的兵棋推演结果摆到桌面的时候。
“1932年，四国联军就栽在陈树坤手里一次。”
罗斯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扯了扯睡衣领口，声音里的怒火丝毫未减，“近十年了！我们造了航母，换了舰载机，扩了舰队，结果近十年后又栽在同一个人手里！还是栽在他那五艘老掉牙的战列舰上！
自1812年英美战争以来，还从来没有任何一支外国力量，能在西太平洋把美国海军打成这副样子！
我们打垮了西班牙舰队，打残了德国公海舰队，连日本联合舰队都不敢正面碰我们。今天——被一个中国地方军阀，堵在南海，打残了第七舰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咬得后槽牙都在发响：
“这是耻辱。是美国海军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秘书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很清楚，这一仗输的不只是几艘战舰。
陈树坤崛起这几年，打垮英国远东舰队，打退法国陆军，全歼日本南下舰队，硬生生把西方列强经营了上百年的远东殖民体系砸了个稀碎。全世界都在盯着美国，等着这个世界第一强国出手，终结这个“远东疯子”的神话。
结果第七舰队一败涂地。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整个美国的脸上。
“去叫赫尔、马歇尔、斯塔克。立刻。”
罗斯福闭上眼，抬手按了按眉心，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已经压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意，“让他们把太平洋舰队布防图、日本联合舰队动向、工业造舰计划表，全部带过来。”
半小时后，椭圆形办公室。
所有吊灯全部打开，惨白的灯光照得房间里亮如白昼，连墙角的阴影都无处遁形。罗斯福已经换上了笔挺的西装，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被水晕开的战报。国务卿赫尔、陆军参谋长马歇尔、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围坐在办公桌前，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混着深夜的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赫尔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啪”地一声把手里的外交备忘录拍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脸涨得通红，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
“总统先生，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全世界都在看着！伦敦在看，巴黎在看，莫斯科在看，南美那些国家都在看着！十年前陈树坤打垮英法舰队，我们可以说那是老牌帝国腐朽不堪；今天我们第七舰队栽了，全世界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美国也拿陈树坤没办法！以后荷属东印度、澳洲那些国家，谁还会服我们？谁还会认美元的贸易规则？
外交信誉崩了，比沉几艘战舰可怕一万倍！”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更荒唐的是他的条件！三千万美元黄金赔偿，还要我们废除排华法案？
排华法案是国会通过的国法！是美国的内政！今天他陈树坤拿几艘船就能逼我们改国内法，明天英国、苏联、随便哪个国家，都能拿侨民说事来指手画脚！
以后美国的法律谁说了算？华盛顿说了算，还是外国人的舰队说了算？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开了就是国格扫地！”
赫尔的话像一串炸雷，砸在办公室里。
他说的是实话。
一旦开了“外国武力干涉内政”的先例，美国的主权威严就等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国会会炸锅，选民会反弹，本届政府的公信力会直接跌到谷底。
斯塔克一直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海军军帽的帽檐，脸色凝重得像深海的水。
等赫尔的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海军将领特有的沉哑，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赫尔先生，我比你更想报仇。第七舰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新墨西哥号的舰长是我海军学院的学弟。
但我必须说实话——现在不能全力开打。”
“不能打？！”
赫尔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滚圆，“我们有太平洋舰队主力！有十几艘航母！几十艘战列舰！工业产能是他的几十倍！为什么不能打？”
“因为珍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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