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两相其害取其轻
斯塔克迎上赫尔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却像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关键点上，“赫尔先生，你告诉我——把太平洋舰队主力全部调到南海去跟陈树坤死磕，珍珠港谁来守？
日本联合舰队现在有六艘舰队航母，十艘战列舰，全部集结在本土以南海域。他们盯珍珠港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主力一走，珍珠港就是空的。日本人赌国运赌惯了，万一他们趁机偷袭，炸掉我们的船坞、油库、主力舰，太平洋舰队直接就瘫了。
到时候别说找陈树坤报仇，整个西太平洋我们连个落脚的核心基地都没有。荷属东印度的石油、马来亚的橡胶，全都会落到日本人手里。
这个代价，我们担不起。”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赫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国务卿，管的是外交和脸面；可斯塔克说的是根基——珍珠港要是没了，太平洋的制海权就没了，美国等于被人一脚踹出了西太平洋。
这代价，谁都担不起。
马歇尔一直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的工业产能报表。
等两人都静下来，他才开口，语气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直接剖开了所有情绪，直抵最核心的现实：
“赫尔先生，斯塔克将军说的是对的。
我们现在不是打不赢陈树坤，是不能两线同时打。
论工业，我们全国船台上同时在建的航母就有十二艘，战列舰八艘，轻重巡洋舰几十艘。真放开了动员，一年就能再造一支第七舰队，耗也能耗死他。
但工业动员需要时间，舰队调度需要时间，部署到位需要时间。最少一年，我们才能把主力彻底压到西太平洋。
这一年里，日本就是悬在我们背后的刀。
陈树坤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算准了我们要防日本，不敢把全部家底都砸去南海。他就是吃定了我们两线为难。”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不管日本，全力跟陈树坤开战。赢面很大，但珍珠港大概率会被偷袭，太平洋舰队伤筋动骨，日本人趁机南下抢石油，我们彻底失去西太平洋主动权，得不偿失。
第二，先稳住他，谈判拖着，把条件往下压。同时珍珠港一级战备，太平洋舰队主力不动，盯死日本。国内工业开足马力造舰，等腾出手来，再跟他算总账。”
他放下手，靠回椅背上：
“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
赫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懦弱，想说这是丢美国的脸。可他也知道，马歇尔和斯塔克说的是实话。
真把太平洋舰队打光了，美国才是真的颜面扫地。
罗斯福一直靠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从赫尔扫到马歇尔，又从马歇尔扫到斯塔克。
他听得很清楚。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是美国总统，不是街头斗气的普通人。他要考虑的不是出一口恶气，是整个国家的战略，是整个太平洋的格局。
他很清楚，陈树坤这一仗，打疼了美国，但还没打残。
第七舰队只是西太平洋分舰队，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还在，全国的工业机器还在。只要给美国一年时间，就能拉出一支更庞大的舰队，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算。
可现在不行。
日本这颗雷，必须先摁住。
“赫尔说得对，排华法案是底线。”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可以谈放宽入境配额，可以谈改善在美华人待遇，但绝对不能提‘废除’两个字。
国内法的口子，绝对不能开。不然以后任何国家都能骑在我们头上指手画脚，美国的主权就成了笑话。
赔偿可以谈，三千万太多，最多一千万，而且要以贸易补偿的名义走，不能叫战争赔偿——不能让全世界觉得我们怕了他，赔钱求和。”
他看向斯塔克，语气陡然严肃：
“太平洋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珍珠港所有防空炮、岸防炮全员就位，舰载机二十四小时巡逻。对外就说例行年度演习。
另外，给驻日大使发密电，对日本的石油出口限制，适当再松一松。”
“松一松？”
赫尔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总统先生，虽然我们前面限制了日本，但是已经放宽了限制了，现在要是再放宽限制，日本不得猖狂？——”
“就是要松。”
罗斯福的眼神冷得像冰，“日本人要石油，要南下，就让他们去。陈树坤占了南洋，占了菲律宾，正好挡了日本人的路。
让日本人去跟陈树坤碰。两虎相争，我们坐收渔利。
他陈树坤不是想让我们两线为难吗？那我们就给他也加一条线。让日本去咬他的南洋腹地，看他能不能扛得住两线压力。”
这才是大国博弈的算计。
不是逞一时之勇，是借力打力，用最小的代价，把对手拖进泥潭。
“贸易条款上，橡胶加价、钨矿换设备，都可以先答应。”
罗斯福靠回椅背，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后的冷静，“稳住他，让他觉得我们服软了，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南洋，放在跟日本的摩擦上。
这笔账我们记着。
等欧洲局势稳一稳，等日本的威胁解除，等我们的新舰全部下水了，再跟他慢慢算。
他不是喜欢打吗？
到时候我们陪他好好打。打到他彻底认输为止。”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投降，是战略隐忍。
美国的家底还在，工业还在，舰队主力还在。
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更狠地打回去。
窗外，华盛顿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战报上，落在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上。
赫尔紧绷着脸，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服气，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斯塔克拿起笔，在珍珠港布防图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马歇尔翻开工农业动员计划表，在造舰速度那一行，默默上调了百分之二十的指标。
罗斯福转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华盛顿市区。
晨风吹动窗帘，带着凌晨的凉意。
他的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算计。
陈树坤。
远东的疯子。
这一仗，你赢了场面。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太平洋的另一端，广州的朝阳已经升起。
而华盛顿的黎明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没有人知道，这场南海的局部海战，会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最终掀起整个太平洋的惊涛骇浪。
更没有人知道，美国的隐忍与后手，会在不久的将来，给陈树坤带来怎样的麻烦。
但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页耻辱，美国不会就这么翻过去。
终有一天，两支庞大的舰队，会在太平洋的深处，做一个最终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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