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诸王听案
“不表态，就按心怀异志备战。”
朱楹这句话落下，承天门上没人再笑。
朱允炆坐在监国位上，手指按着案角，脸色比夜色还沉。
他以前觉得藩王是亲族。
现在他才明白，亲族一旦握兵，比外敌更难防。
周王府长史郑全先拱手：“安南王，周王府明日必到宗人府听案。”
宁王府使者也跟着开口：“宁王府也到。”
朱橞靠在软椅上，哼了一声：“别光说好听的。明日你们两家到了宗人府，该写什么写什么，该认什么认什么。谁敢两头下注，本王第一个记他。”
郑全脸色一紧，连忙道：“秦王殿下放心，周王府不敢。”
宁王府使者低头：“宁王府亦不敢。”
朱允炆看着二人，忽然开口：“王景弘。”
王景弘立刻上前：“奴才在。”
“传令宗人府，明日卯时开堂。诸王在京使者，带本府印信、来京文书、随从名册入堂。迟到者，记名。不至者，拿问。”
王景弘躬身：“奴才遵命。”
朱橞抬起眉：“这道令下得好。”
朱允炆冷冷看他：“十九叔总算说了句人话。”
朱橞一愣，随即笑得伤口发疼。
军医急得额头出汗：“秦王殿下，您再笑，伤口又要裂。”
朱橞摆摆手：“裂就裂，难得这小子会反嘴了。”
朱允炆脸色一黑。
承天门上压了一整日的官员，也有人低头憋笑。
笑声很短。
因为城外的事还没完。
安南府亲卫快步上楼，单膝跪地：“王爷，西便门、北驿降兵已分押。净明、韩同、赵勉、周敬、黄子澄分别押入三处。东宫旧人又搜出二十三名，其中四人身上有诸王府腰牌。”
朱允炆猛地抬头：“哪几家？”
亲卫回道：“一枚庆王府旧牌，两枚谷王府牌，一枚代王府牌。”
朱橞冷笑：“好，一个都没少。”
朱楹看向三法司：“记入乱宫案。腰牌封存。明日宗人府听案时，当堂出示。”
刑部郎中连忙落笔，手腕抖得厉害。
朱允炆沉声道：“宫中继续搜。奉天殿、文华殿、宫井、东宫旧舍，一处不许漏。”
“是！”
亲卫退下。
朱楹走到地图前，指向西便门。
“九门戒严后，火器队不散。今夜分三班，西便门、北驿、承天门各留火器。”
朱允炆问：“弹药不足，还要分散？”
朱楹道：“不是要打大仗，是要让人知道，三处都有火器。”
朱橞点头：“懂了。京中那些还没露头的人，最怕不知道你在哪里埋了铳。你让他们每处都看见火器，他们就不敢赌。”
朱楹看他：“秦王府亲随还能动多少？”
朱橞脸上的笑收住：“能动二百一十七人，带伤还能上阵的另有七十。你要用，尽管调。”
朱允炆皱眉：“十九叔伤成这样，还要调秦王府人？”
朱橞盯着他：“怎么？你心疼本王？”
朱允炆嘴角一抽：“孤是怕你死在京师，秦王府的人找孤算账。”
朱橞乐了：“放心，本王命硬。”
朱楹开口：“秦王府亲随不出城，编入承天门内卫。明日宗人府开堂，他们在外押阵。”
朱橞点头：“行。谁敢在宗人府闹，本王的人打断腿。”
朱允炆没有反对。
他现在也需要秦王府亲随。
东宫旧人不能全信。
京营刚经历旧马场之乱，也要重新分辨。
安南府火器队人数有限。
秦王府亲随凶名在外，正好压场。
方孝孺一直沉默，此时抬起头，声音嘶哑：“监国殿下，明日宗人府听案，是否请诸王使者先认大行皇帝毒案、朱允熥之死、北平假急书三事？”
朱允炆看向朱楹。
朱楹道：“先问一件。”
方孝孺一怔：“哪一件？”
“旧马场靖难旗。”
朱橞立刻明白：“对。毒案他们能装糊涂，朱允熥之死他们能说不知情，假急书他们能推给道衍。可旧马场靖难旗打到京师门口，谁认，谁就是逼京。”
朱允炆握紧扶手：“谁不认，就让他们写不认？”
朱楹点头：“写。盖本府印。明日送回各藩。”
周王府长史郑全听得后背发冷。
这一手太狠。
诸王使者若写不认旧马场靖难旗，以后自家王爷再想借靖难起兵，京师就有证据反打。
若不写，明日就会被记成态度不明。
态度不明，就是心怀异志。
宁王府使者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安南王此法，诸王恐怕不满。”
朱橞冷笑：“他们满不满意，不重要。京师不能让他们满意。”
朱楹看着宁王府使者：“宁王兵强。你家王爷若只想观望，写个不认旧马场靖难旗，不难。”
宁王府使者脸色一僵，连忙拱手：“下官明白。”
朱允炆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寒。
朱楹一句话，就把宁王推到了案前。
不是逼宁王效忠。
是逼宁王先别动。
这一夜，承天门灯火不灭。
案卷抄了一份又一份。
东宫旧人被一批批押过来。
每押一批，朱允炆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三更时，王景弘低声禀报：“监国殿下，东宫旧舍搜出短刀三十二把，监国旧印拓纸四份，另有一封未发出的密信。”
朱允炆声音发冷：“念。”
王景弘看了一眼朱楹，又看朱允炆，低声念道：“监国离承天门后，宫门内应即开。奉天殿火起，诸王入京定乱。”
朱允炆一掌拍在案上。
“谁写的？”
王景弘跪下：“尚未查明。”
朱橞骂道：“还查什么？东宫里头养了这么多能人，都快把你卖成现银了。”
朱允炆脸色铁青：“孤会查。”
朱楹拿过密信，看了一眼字迹，又放回案上。
“这封信先不公布。”
朱允炆皱眉：“为何？”
“明日宗人府听案，先让诸王使者自己说。等他们说完，再把这封信拿出来。”
朱橞笑了：“先让他们把自己摘干净，再把证据摔脸上。”
朱允炆沉默片刻，点头：“就这么办。”
天快亮时，京师九门全换了值。
火器队把长铳架在城垛后，短铳分给门洞内的亲卫。
一排排铁筒被搬到承天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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