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杨光醉酒

残阳如血，洒在神岗山的寨墙之上，连日来的战事让山寨里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戚。指挥部的木屋之中，严敏久久伫立，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严敏知道，李正勇是游击大队的主心骨，何况他还是自己的丈夫，就算人已经不在，也绝不能让他的尸骨弃于荒石野洞之中。
“王堂主，你带我们去石洞乱石凹坑中，我要把李正勇带到李家村下葬，入土为安。”严敏说道。
王义龙闻言，神色肃穆。他敬重李正勇的风骨，也不忍看见英雄的尸身曝于荒野，便慨然应下道：“严指导员所言有理，我带着几名弟兄护送你们二人，定保一路平安。”
严敏点了点头，她看着杨光说道：“杨副大队长，你骁勇沉稳，留守山寨最合适。另外，我和李梅一同跟王堂主前往，她是李正勇的妹妹，要送兄长最后一程。”
严敏说完，她随即交代杨光要做好守寨的要务。
杨光心中万般不舍，想要一同前去，奈何守护神岗山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头，只得强忍悲痛听从严敏的安排。
随后，严敏喊来了李梅。
李梅听闻要去找兄长的遗体，李梅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她用力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同意一同前往。
一行人马悄无声息离开神岗山，在王义龙与福建帮弟兄的护送之下，穿过密林，辗转来到石洞旁的乱石凹坑。
坑内乱石嶙峋，荒草疯长，六具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正是李正勇和五位游击队员。
看见兄长冰冷的躯体，李梅再也绷不住，扑在李正勇的身上失声痛哭，哀恸的哭声在空旷的山谷之中悠悠回荡。
严敏强忍眼中热泪，轻轻拍着李梅的后背安抚。
“你莫要太伤心，正勇的仇我们一定要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带正勇回家，入土为安。”严敏说道。
李梅这才慢慢的停住哭声。
王义龙示意手下取出早已备好的木板，众人小心翼翼抬起六具遗体，回到了李家村。
李家村的乡邻听闻，纷纷走出家门，自发前来帮忙。
王义龙出钱出力，张罗一应丧葬物件，严敏和李梅办理丧事，为李正勇与牺牲的游击队员举办了一场风光隆重的葬礼。
坟茔立于村后向阳的山坡，六座新坟紧紧相依，乡民们送来香烛纸钱，感念他们为守护一方百姓舍生赴死。
葬礼全部落定之后，王义龙便带着福建帮一众汉子辞别严敏和李梅二人，动身返回吉州城。
严敏与李梅没有立刻返回神岗山，按照乡俗，要等过了李正勇的头七，方才可以动身归山。
神岗山上，自从严敏和李梅一行人离去之后，杨光一刻也不曾松懈，日夜操劳，重新排布三道防线，加固哨卡，布置滚木、陷阱，将山寨的防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李正勇的身影总会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想起往日并肩作战的岁月，杨光心中的悲愁无处排解。
这一晚，夜色沉沉，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
杨光独自坐在营房外的石桌前，拿起坛子里的米酒一杯接着一杯往腹中灌。
烈酒入喉，灼烧着胸腔，心里的苦闷却丝毫没有消散。
几坛酒下肚，醉意翻涌，他的意识渐渐昏沉，眼神迷离。
曾云霞远远看见了独自饮酒的杨光，心中生出几分怜惜，心底深藏的情愫也悄然涌动。
这些时日，她一直默默关注杨光，她清楚地知道，李梅的目光常常追随着杨光，自己对杨光的心意，一直只能藏在心底。
眼下四下无人，正是难得独处的机会，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悄然萌生。
曾云霞快步走上前去，扶住醉得脚步虚浮的杨光。
杨光神志已经混沌，连分辨方向的力气都没有。
曾云霞没有把杨光送回他的住处，而是费力搀扶着杨光，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曾云霞将杨光扶上自己的床，她看着床上的杨光，心里既紧张又害羞。
第二日天光大亮，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
杨光悠悠转醒，脑袋阵阵胀痛，他茫然地睁开双眼，忽然察觉到身旁还有一人。
转头一看，曾云霞正睡在自己身侧，杨光瞬间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这并不是一场梦。杨光吓得脸色惨白，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抓过衣物，仓皇地冲出了房间。
整整一个上午，杨光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夜的记忆模糊不清，他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曾云霞的屋子。
时至正午，他终于撞见前来寻他的曾云霞，他连忙上前拦住她，压低声音问道：“昨夜，我为何会在你的房中？”
曾云霞脸颊泛起红晕，垂着眉眼，声音轻柔的说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事已至此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呀！”
“这……我……”杨光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杨光心中满是懊悔，他痛恨自己昨夜贪杯醉酒，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恼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他不能辜负一个女子。
一番内心挣扎之后，杨光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对曾云霞许下承诺，等到严敏与李梅过完头七从李家村回到神岗山，他便正式迎娶她。
听到这番许诺，忧愁从曾云霞的脸上一扫而空，喜悦漫上眉眼。
七日时光倏忽而过，李家村坟前的香火已然燃尽，李正勇的头七终于落幕。
严敏与李梅辞别了村里的乡亲，踏上返回神岗山的路途。
一路山风萧瑟，李梅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兄长离世的悲痛还压在心头，心底深处，还有一份她自己不愿宣之于口的念想，牵挂着山上的杨光。
远远望见神岗山的寨门，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几日不见，山寨的防务已然焕然一新，山道两侧增设了瞭望哨，密林间布下了绊索陷阱，一道又一道防御工事沿着山势层层铺开，哨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严敏望着这番景象，心中暗自点头，她心里清楚，杨光这几日定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守护山寨。
踏入山寨，一路和值守的游击队员简单寒暄，二人径直走向山寨大堂。
大堂之内空荡荡的，桌案整齐摆放，却不见杨光的身影。
严敏皱了皱眉，转头对身侧的李梅说道：“杨光应当就在山中，你去寻他过来，我们商议接下来的布防事宜。”
“好。”李梅应了一声，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脚步轻快地走向杨光居住的院落。
来到杨光的房门前，房门虚掩，她推门进去，屋内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
李梅站在屋子中央，心底泛起疑惑，低声自语：“杨光哥到哪里去了？”
正当她踌躇，不远处曾云霞的房舍之中，隐隐传来男女闲谈的说话声。
那男声，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杨光。
李梅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猛地涌上心头，她放轻脚步，快步走到曾云霞的房门外。
房内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到耳边，二人言语松弛，氛围亲昵。
李梅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房门。
屋子里面，只有杨光与曾云霞二人。
四目相对，房内的二人皆是一愣。
李梅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颤，她睁大眼睛，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曾云霞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坦然，抢先开口解释道：“李梅，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杨光已经许诺，往后会娶我为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梅耳边炸响，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藏在心底许久的情愫，那些默默的期盼，那些私下里对往后日子的遐想，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李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夺眶而出，转身捂着脸，哭着狂奔出了院子，朝着大堂的方向跑去。
杨光见状心中大乱，来不及和曾云霞多说，连忙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李梅哭着冲进大堂，严敏正站在案前翻看防务名册，看见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李梅，心中顿生不祥之感，连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李梅哽咽着，断断续续把方才所见之事全数道出。
听闻这番经过，严敏脸上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严敏深知，自从队伍驻扎神岗山，李梅对杨光的心意，寨中人人都看在眼里。她一直以为，二人之间早已暗生情愫，假以时日自然能够修成正果。
严敏看向随后匆匆赶来的杨光，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杨光，你明明知晓李梅早就倾心于你，众人皆看在眼里。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行事如此不够光明磊落，白白辜负了李梅一片痴心！”
杨光被严敏当众斥责，有口难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将那日深夜独饮、酩酊大醉，醒来之时已经身在曾云霞房中的前因后果缓缓道出。
“那日思念李大队长，心中苦闷，独自饮酒，醉得不省人事，醒来便已经在曾云霞的屋内。木已成舟，我不能负她，只能许下婚约。”杨光的声音满是无奈。
这番说辞，严敏听完也一时无言。
乱世之中，女子的名节重于泰山，事已至此，从道义上来说，杨光的确不能对曾云霞置之不理，可这份承诺，终究深深伤了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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