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寻找李梅

李梅站在一旁，一字一句听完杨光的解释，每一个字仿佛都有千斤重，可是，每个字都让她感到伤心，她还记得第一眼看到杨光时，自己心里就对他有种说不出的眷恋，也许这就是少女心中那个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
此刻，李梅心中清楚，杨光并没有刻意欺骗谁，可无论是什么缘由，婚约已定的结果已经无法更改。
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再也没有半分着落。巨大的难过与委屈席卷了她，这里曾经是李梅愿意拼上性命守护的山寨，如今却再也没有让她停留下去的理由。
李梅擦去脸上不停流淌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怅然，什么辩解也没有再说。她转身，一言不发，向着山寨之外走去，决意离开神岗山。
“李梅！”杨光见状急忙唤了一声，想要上前挽留，脚步抬起，却又僵在了原地。
杨光心中愧疚，可自己已经许下对曾云霞的承诺，如今，他已然没有立场再留住李梅。
严敏望着李梅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一脸怅惘的杨光，山风穿过大堂敞开的木门，带来山林间清冷的气息。
严敏跑去拉住李梅。
李梅回头看到的是自己的嫂子拉住自己，而非是杨光。
李梅猛地一把推开严敏。
严敏踉跄着后退半步，问道：“你要去哪？”
“只要离开这里，去那里都可以。”李梅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小路狂奔而去。推开严敏的手朝着山下跑去。
杨光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想要追上前，想起自己对曾云霞许下的诺言，脚步迟迟不敢迈出。
夕阳缓缓沉落于群山之后，暮色一层一层笼罩山野。
李梅顺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奔走，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愤懑。
一路上，杨光的身影总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浮现，往日相处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闪过：山林之间一同练兵，危难之时杨光挺身护在她身前，闲谈之时那些温暖的话语，曾经都让她的心底生出无限憧憬。可眼下所有美好的念想，尽数化为刺骨的伤痛。
“该死的杨光。”她低声咬着牙喃喃自语，眼眶又一次湿润。
比起杨光的失约，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曾云霞的所作所为。
平日里在山寨之中，李梅一直将曾云霞视作最贴心、最要好的姐妹，凡事都愿意与她诉说心事，不曾有过半分防备，万万不曾料到，对方竟然会趁杨光醉酒之时，故意将他扶进自己的房中，用这样的方式夺走杨光，这份算计，实在叫她不齿。
“平日里和我说说笑笑，心底里却藏着这样的心思，真是不要脸。”李梅自言自语道。
万千委屈堵在心口，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一股心气不停地往前走。
山间的小路渐渐变成乡间土路，路边的村落一个个被甩在身后，李梅不知走了多久，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消散，一轮弯月悬在墨蓝色的夜空，远处吉州城巍峨的城墙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之中。
等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城门尚且开启，李梅没有半分犹豫，迈步踏入了吉州城内。
城内街巷之上，灯火摇曳，喧嚣还未散去，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连续奔走了大半日，李梅早已口干舌燥，腹中饥肠辘辘，浑身疲惫酸痛。
一路疾走之时满心都是悲愤，尚且不觉，此刻停下脚步，饥渴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李梅四下张望，看见街边不远处摆着一处简陋的茶水摊，木桌木凳，一盏马灯挂在棚子下，暖黄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李梅快步走上前去。
守着茶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一身粗布衣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低头擦拭着茶碗。
“大娘，给我来一碗茶水。”李梅哑着嗓子说道。
老大娘应声，麻利地倒上一碗热茶，递到她的手中，茶的热度一下就驱赶了身上的凉意。
李梅吹了吹茶水，一股暖流入喉，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舒缓，奔波的疲惫稍稍缓解。
李梅放下茶碗，伸手想去怀中取钱，这才猛然想起，方才一气之下离开神岗山，走得太过仓促，身上分文未带，半枚铜板都没有。
李梅脸上一阵发烫，窘迫地攥紧了衣角，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局促地看向老大娘。
老大娘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姑娘孤身一人，衣衫沾着尘土，眉眼间满是愁容，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温和地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一碗茶水而已，不值当几个铜钱，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大娘的宽容，让李梅心头一暖，鼻尖不由得发酸。
她望着茶摊四周，整条摊子就只有老大娘一个人忙碌，看不见家人帮衬。
李梅沉吟片刻，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大娘，看您一直独自一人守着茶摊，身边也没有亲人陪伴。我如今无家可归，无处落脚，若是您愿意收留我，我想认您做干妈。往后我可以帮您招揽客人、烧水洗碗，茶摊里大大小小的活计，我都愿意干，绝不让您白白收留我。”
老大娘闻言微微一怔，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李梅虽然风尘仆仆，但是眼神清亮，神色恳切，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大娘守着这个茶摊多年，老伴早早离世，平日里偌大的摊子只有自己一人操持，日子过得冷清孤单。
这么多年，她心里也一直盼着能有个伴。她看着李梅，脸上慢慢绽开慈祥的笑容，说道：“好孩子，若是你不嫌弃我这老婆子贫寒，那你便留下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干女儿。”
听到这话，连日积压的委屈终于决堤，李梅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当即双膝一弯，恭恭敬敬地给老大娘行了大礼，唤了一声：“干妈。”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还缠绕在神岗山的树梢之间，一夜未眠的严敏站在山寨的瞭望口，目光久久望向山下蜿蜒的山道。
自从昨日李梅负气冲下山，已经过去整整一夜，严敏心中的忧虑加重。
她心知李梅性子刚烈，心里憋着一股委屈，孤身在外极容易遇上危险，再也坐不住，差人前去喊来杨光前来议事。
大堂之内，二人一番商议之后定下安排。
杨光留守山寨，带领队员继续加固各处岗哨，严防刘昌侯的保安警察以及残余倭人偷袭。
严敏亲自挑选四名身手利落的游击队员，带上短刀与少量干粮，即刻动身下山寻找李梅。
一行人最先赶到李家村，村中静悄悄的，街巷之中看不到李梅的身影。
他们挨家挨户打听，村民纷纷摇头，都说不曾见过李梅回来。
严敏的心又沉了几分，她不愿就此放弃，带着队员踏遍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一路问询，从日头当空走到夕阳斜垂，寻人的线索依旧一片渺茫。
眼看着暮色将至，严敏判断，李梅极有可能去往了吉州城，几人不再耽搁，快步朝着城门赶去。
踏入吉州城门，街市之上人流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走不多远，前方一处路边茶摊外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吵吵嚷嚷的争执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严敏心中一动，当即带着四名游击队员快步上前，拨开围观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三个泼皮正围着茶摊推搡摆摊的老大娘。
老大娘身形单薄，踉跄着向后退，死死将身后的李梅护在自己身前。
原来这几个泼皮路过茶摊，一眼看中了容貌秀美的李梅，存心寻衅滋事，出言轻薄，非要拉着李梅陪他们喝茶。
李梅断然拒绝，言语之间起了争执。
“这是我的干女儿，几位大爷行行好，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她。”老大娘佝偻着身子，连连拱手哀求，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恳切。
可这伙泼皮哪里听得进去，脸上的神色愈发蛮横，领头的泼皮一把推开老大娘，伸手就要攥住李梅的手腕，打算强行将人拖拽走。
“住手！”严敏一声厉喝。
四名游击队员立刻呈扇形散开，瞬间将三名泼皮团团围在茶摊当中。
这几个泼皮平日里在城里仗势欺人，惯会欺负老弱妇孺，压根没把眼前这几个人放在眼里，骂骂咧咧地挥拳就冲了上来。
可他们平日里只是游手好闲的无赖，哪里会是身经百战的游击队员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几声闷响过后，三名泼皮便接二连三摔倒在地，胳膊腿脚酸痛得站不起身。
领头的泼皮趴在地上，脸上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着严敏一行人，放起狠话：“好，你们有种，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喊弟兄们过来，今日这笔账，咱们没完！”话音落下，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招呼另外两个同伙，踉踉跄跄朝着街巷深处逃去，扬言很快就要带人折返寻仇。
围观的百姓见泼皮逃走，也纷纷散开。
老大娘惊魂未定，手不停地发抖。
李梅抬眼看见了严敏，神色复杂，委屈、倔强、惊讶一齐涌上心头，她抿紧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敏走上前，先是安抚受惊的老大娘，随后转头看向李梅，语气放缓，说道：“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天，神岗山上所有人都很担心你。这伙泼皮扬言要回来寻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耽搁。”
李梅低头沉默片刻，看了看护着自己的干娘，又望向严敏与几位游击队员，心中百感交集。
她清楚，泼皮在吉州城内人脉复杂，一旦纠集大批人手折返，不光自己有危险，好心收留她的老大娘也免不了遭受牵连。
严敏也看出了李梅的顾虑，轻声说道：“大娘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同前往神岗山暂避风头，山寨之中尚且安稳，总好过留在城中受地痞的骚扰。”
老大娘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李梅。
李梅望着这位善待自己的老人，轻轻点了点头。
短暂商议之后，几人迅速收拾好茶摊的物件，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向着城外的道路行去，身后的吉州城街巷里，隐隐传来了越来越喧闹的呼喊声，泼皮喊来的帮手，已经快要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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