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在干啥呀?咋躺着啦?
前阵子龙二清查城郊隐患,挖出几处荒废大坑,地偏、土松、离人远,正适合堆废料。
往后所有牛身废料统一运过去,一层料、一层草木灰铺着,压实封口,自然发酵。等明年五月天暖花开,就成肥力足、无残留的天然有机肥,浇地种菜,劲儿足,还干净。
这年头的人,过日子讲个实在,精打细算,一点东西都不肯扔。李青云更把“用到尽”三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剩下来的,就是那一张张厚实挺括的生牛皮。
他心里早有盘算。
眼下石家庄、保定都有国营熟皮厂,设备老练,工艺稳妥。他打算托童玉老爷子递个话,把这批牛皮全送去工厂,鞣制、熟化、定型,一道道工序走扎实。
等变成上等熟皮,再一股脑发往香江,交给那边的老工坊,做成皮衣、夹克、皮包……样式讲究,做工精细。借着香江的外贸渠道卖出去,换回真金白银的外汇,把这批资源的价值,一分一厘都榨出来。
屋里安安稳稳,屋外热热闹闹。李青云一边守着家,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每样东西都落到实处,步子踩得稳,眼光看得远。
等所有物资的去向理顺了,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拎出两头已宰好洗净、肌理紧致的白象良种肉牛,直接让人送进后厨,交李岚和家里几位会掌勺的女眷……切条、剔骨、卤制,一应精细活儿,全由她们经手。
如今李家卤牛肉的方子,来头不小:京城白魁老号百年秘传,汤底、药料、火候,一样不差。
那老卤汁熬过几十回,沉香厚重,配上二十多种草药香料,不压肉本味,只衬鲜醇。卤出来的酱牛肉,红亮油润,纹路透香;咬一口,弹牙不柴,肥的香而不腻,瘦的润而不干,咸中回甘,满口生津……比市面上挂着招牌卖的,还要地道三分。
李青云打算专卤一批上等酱牛肉,分装妥当,挨个送到几位老爷子府上。
这回玄宝跨洋搬空白象、澳洲两地仓库,动静太大,牵连太广。
虽行事隐秘,没留下明证,可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趁早登门,亲手送上,既是通个气,也是报个备,把姿态摆正,把面子给足。
如今局势暗涌不断,派系盘根错节。万一日后风声走漏,有人借题发挥,还得靠几位老爷子坐镇调停、压住阵脚。人情不是临时烧的香,是早埋下的伏线,是该有的分寸。
就算明知这一趟险得冒汗,哪怕重来一遍,李青云照样会这么干。
比起种花家上千万条命,他自己这点风险、这点辛苦,算什么?
念头翻过,他眼底倏地一冷,像刀锋划过黑铁。
他忽然记起玄宝返程时提过一句:在白象孟买港抢货时,当地护国法师亲自拦过,跟玄宝过了招。
那就是说,那人见过玄宝身形、路数,甚至模模糊糊瞧见了本相异象。
隐患就在那儿,不除,迟早要炸。
白象护国法师位高权重,修为深厚,在朝野说话有分量。若哪天察觉失窃真相,或认出玄宝身份,捅出去,麻烦就不止一星半点,怕是要掀起国际风波。
此人不除,始终是根刺。得寻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抹掉……斩断唯一知情人,才算真正捂严了这桩惊天劫案。
这笔账,他默默记下。
随即收神,再度催动精神力,继续收拾空间里的牛。
这一干,就是一整天。
从天光初亮,到夜色如墨,他没歇过一口气,精神力流水般淌出去,杀、剥、剔、分、洗、归、存……一千头牛,全数处置完毕。肉块码得齐,下水分得清,牛皮叠得整,一丝不乱。
可精神透支太狠,代价也实打实。
深夜寂静,万籁俱息。李青云瘫在床榻上,脑袋嗡嗡胀痛,神识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浑身力气被抽空,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了,只想沉进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慢慢调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下次,绝不能再这么硬扛。”
往后每天最多只宰五百头牛,见好就收。精神力这东西经不起硬耗,真要榨干了底子,万一哪天冷不防撞上突袭、暗箭,脑子发僵、手脚迟钝,连抬手都慢半拍,命悬一线的事儿,可不敢赌。
吃过一回亏,他心里门儿清: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比急吼吼往前冲、把自个儿往死里逼,强太多了。
李青云刚闭眼调息,脑袋嗡嗡胀疼,正想躺平歇会儿,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哒哒哒”的小碎步……轻快、急促、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
两道奶声奶气的童音隔着门板就叽叽喳喳挤了进来,活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雀儿:
“三哥!三哥!你在干啥呀?咋躺着啦?咋啦咋啦?”
话音还没落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李宝宝的小脑袋先探进来,手里高高捧着一只刚出锅的大牛蹄,热气还直往上冒,油光锃亮,酱色透亮。她风风火火钻进门,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两汪晨露,一头扎到床边,弯下腰,鼻尖几乎蹭到李青云额角,仰着小脸,巴巴瞅着他,随即把牛蹄子往前一递,软乎乎又一本正经地说:“三哥,你快尝尝!刚卤好的,香死了!”
牛蹄子,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
去年头一回咬上白魁老号秘制的卤牛蹄,小家伙当场就停了嘴,眼睛瞪圆,腮帮子鼓鼓地嚼了足足半分钟,末了舔舔嘴角,小手一拍:“还要!”
那牛蹄炖得透、卤得足,筋皮弹牙,肉糯不散,胶质黏唇,酱香一层裹着一层,不齁不腻,越嚼越鲜,余味在舌尖绕半天……比糖豆、蜜饯、酥糕加一块儿还让她惦记。
打那以后,家里一开锅卤牛蹄,她准是第一个蹲灶台边守着的,眼珠子跟着锅转,筷子早攥热了,就等掀盖那一瞬。
这会儿她踮着脚,胳膊举得笔直,牛蹄子直往李青云嘴边送,小模样严肃极了,活像端着救命药丸的药童。
旁边的小乔儿却安静得多。她站在床沿,小手背在身后,一双清水似的眼睛仔仔细细扫过李青云的脸色、眼睑、唇色,小眉头轻轻一蹙,琢磨片刻,才伸出胖嘟嘟的手指,稳稳搭上他左手腕,指尖轻压,寸关尺三部轮过,呼吸都没乱半分。
动作利落,指法沉实,手腕不晃、指节不抖,分明是跟白景琦手把手练出来的真功夫,半点不像小孩儿瞎玩。
她收回手,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字字清晰:“三哥脉来如潮,涨时有力,退时悠长;脉体宽厚,沉而有根……气血旺得很!”
“就是神气虚了些,睡饱一觉,养足一夜,立马生龙活虎!”
语气笃定,像念药典,又像宣判,稚嫩嗓音里裹着股不容置疑的稳当劲儿,可爱得让人心里一颤。
李青云侧躺着,望着眼前这个才七八岁、却能把《脉经》翻烂的小丫头,眼底笑意温软,心底悄然叹了一声:这孩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也难怪白景琦……那位早把收徒当古董一样供起来的老顽童,临到晚年,骨头都懒得弯,偏偏为了小乔儿,主动登门,板着脸说“这娃我带”,教得比自家亲孙子还上心,药柜钥匙、医案手札、针匣子,全敞开了交。
这般苗子,百年难遇,老辈人低头,不是折腰,是认命。
一个捧蹄投喂,一个搭脉问诊。
床前这两个小人儿,一个热乎,一个沉静,像两盏小灯,无声无息就把人心里的灰烬照暖了。
哪怕刚熬空了神,浑身像被抽了筋,李青云胸膛里那点沉甸甸的乏,也跟着化了大半,只剩暖意汩汩往上涌,还悄悄夹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自家孩子,真争气。
当然,要是牛蹄换成黄桃罐头,那滋味就更圆满了。
俩孩子见三哥眼皮发沉、脸色发倦,立刻噤了声,乖乖立在床边,小手背在身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李青云眼皮一垂,呼吸渐渐匀长,她们便屏住气,小脚丫一点一点往后挪,门缝拉开、合拢,再踮起脚尖,蹦蹦跳跳跑出院子,连裙角拂过青砖的声音,都轻得听不见。
夜,安安稳稳过去了。
次日清晨七点,天光透窗,满屋清亮。
李青云睁眼,神清目明,四肢松泛,一口气吸到底,通身舒泰。
他伸个懒腰,骨头节咔吧轻响,连日积攒的滞涩感,全被晨气冲散了。
转头看枕边……空的。被子叠得齐整,微凉,人早没影儿了。
他嘴角一扬,心下了然:昨儿精神头耗尽,倒头就睡,没折腾陈玥瑶,她自然睡得踏实,今早起得早,该是去灶房忙活,或是收拾东厢的账本去了。
洗漱完,衣衫理妥,他抬脚往东路院餐厅走。推门一瞧,果然……聂老爷子、罗老爷子、童玉老爷子三位,正围坐桌边,小盅浅酌,笑谈正酣。
李青云眨眨眼,心里透亮:好家伙,仨老头又凑齐了。名义上是来喝两口闲酒,实则屁股一落座,就是替他压阵、撑场子、挡风雨的。
今儿他们公务在身,酒喝得格外收敛……每人面前一只二两温酒壶,小盅端得稳,抿得慢,咂摸着滋味,不抢不急,像在品茶。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昨儿刚出卤锅的硬货:酱牛肉红润透亮、咸香入骨;牛头肉软而不烂、牛蹄子筋道弹牙;凉拌白菜丝清脆爽口,解腻正好;还有今早头一罐启封的五香小黄鱼,油亮鲜香,一掀盖就扑鼻。荤素齐整,滋味厚实。
主食是家常烙的大饼,外皮酥脆带焦香,里头松软暄腾,麦子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另有一大锅牛骨汤正咕嘟冒泡,萝卜块滚圆,土豆块敦实,慢炖得汤色浓白、香气沉稳,热气腾腾地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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